二零二六年,冬天。
沈晚晚站在省城肿瘤医院住院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八年过去了,大楼外墙重新粉刷过,从原来的灰白色变成了浅蓝色。
楼下的花园扩建了,多了一条长廊,廊架上爬满了紫藤的枯枝,到了春天应该会很漂亮。
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原来的位置,比当年更粗了一些,枝丫上落满了雪。
她今天三十岁。
八年制本硕博连读毕业之后,她选择回到省城,进入省肿瘤医院胸外科工作。
不少同学留在了北京的大医院,都说她傻——省城的平台不如北京大,待遇也不如北京好,导师也劝她再想想。
可她递简历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这里有她想做的事,这里有她想过的人生——还有一个她可以常去看看的人。
今天是林默的忌日。
她抱着一束白菊走进住院部,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走廊走向后面的花园。
八年了,她每年都来,每次都带着一束白菊。
护士台的值班护士看见她,低声对旁边新来的小护士说:“沈医生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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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医生?”小护士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就是去年那个发了顶刊论文的沈晚晚博士?她来咱们医院都好几年了,怎么每年这一天都带着花来后园?”
老护士摇了摇头没多解释,只说:“你以后就懂了。”
沈晚晚走到老槐树下。
树下没有墓碑——林默的骨灰按他生前的嘱咐,撒在了老家的梅花根下。
但她还是习惯来这里。
这里是他最后待过的地方,这棵槐树看过他最后的样子。
她把白菊放在树根旁,蹲下身,用袖子拂去石凳上的落雪,坐了下来。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头,落在那束白菊的花瓣上。
“阿默哥,我三十岁了。”她对着那棵树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比你大了六岁。你说这叫什么事。”
她低下头,转着无名指上那枚梅花戒指。八年来它从没离开过她的手指,银白色的花瓣被她摩挲得更加温润光滑,在雪光里泛着微光。
“今天早上第三手术间做了一台左下肺叶切除,那个病人跟你一样的病理类型。发现得早,没有转移,手术很成功。我主刀的。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问他老婆,饭做了没。我忽然就想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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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放下来,深吸一口冷空气。
“阿默哥,你说现在做的这些事够还你了吗。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每天上手术、出门诊、做课题,科里去年考评我拿了全院最优。你知道吗,就是当年赵主任拿过的那个奖。”
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本破旧的《唐诗三百首》,书皮已经用透明胶带加固了,边角却还是毛得厉害。
她翻了开来,翻到那首被他画了线的《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缓缓划过。那些字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雪落得更大了,一片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