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哥。”她站起来,把那本旧书抱在胸口,对着漫天的雪轻轻说话,“如果你能看到的话——你放心,我有在好好活着。我一直都在好好活着。他们现在都叫我沈医生。”
一阵风吹过来,槐树枝头的雪簌簌地落了她一身。
她站在那棵老树下,白菊放在脚边,黑发上缀满细雪。
阳光忽然从云层中透出一线,照在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有一点落在了她无名指的梅花戒指上,像是有人在轻声叮咛。
她转过身,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电梯把她带到六楼,胸外科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和她记忆中一样,只是墙上的健康宣教海报换了一批新的,饮水机旁的绿萝也换了新的花盆。
她穿过走廊,护士站的护士们看见她都点头打招呼:“沈医生。”
她微笑着回礼。
护士台旁边的公告栏里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是去年的十佳医务工作者表彰名单,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她路过那面墙的时候从不停留——她知道自己长成了什么样子,也知道这身白大褂是从哪里来的。
走廊尽头是她今天要查的最后一间病房。
她推开门,病床上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农村妇女,正在用方言跟旁边的儿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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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沈晚晚进来,那中年男人连忙站起来,局促地搓着手。
“沈医生,你来了。”
沈晚晚点点头,走到床边,弯下腰温声问那老人:“阿姨,今天感觉怎么样?刀口还疼吗?”
老人笑着摆手,用很重的口音说了一句听不懂的话。她儿子在旁边翻译:“我妈说这两天好多了,能吃得下饭了。让谢谢沈医生。”
“不用谢。”沈晚晚拿起听诊器,在手心里捂热了才贴上老人的胸口。
她的手很稳,她的眼神专注而柔和。
听诊器里传来规律的心跳声,老人胸腔里那些曾经过度劳累的器官正在慢慢好转。
她摘下听诊器,微笑着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阿姨,您要好好吃饭,别省钱,知道吗?”
老人不懂这句普通话,但听懂了沈晚晚的笑容。
她伸出粗糙的手,握住了沈晚晚的指尖,用力点了点头。
沈晚晚低头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和她记忆中另一双手一模一样,有着洗不掉的污渍和厚厚的茧子。
她站在病床边,轻轻反握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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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一线天光从云层中漏下来,照亮窗台上不知谁放的一小盆红梅,花瓣上还沾着融化的雪水,盈盈地反着光。
沈晚晚走出病房的时候,在走廊的窗户前站了一会儿。
远处的楼群沐浴在雪后初霁的阳光里,整座城市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是一切都可以重来。
她把那枚梅花戒指转了转,然后大步朝下一个病房走去。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轻轻飘起来,她的背影挺拔而坚定。
身后那盆小小的红梅,正在冬日的阳光里无声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