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轻微的、却又无比坚定的摇头动作,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闻允夙的心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危险得像是结了冰。
雪吟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不出他疯狂的倒影,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的湖水。
【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该还的,都已经还了。】
她看着叶半夏,又看闻允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嘲弄的笑容。
【你用我的灵骨,救了你的师妹。这笔帐,已经清了。】
她的手,轻轻地抚上胸口,感受着那里温暖而坚实的跳动。
【现在这副身体,这副灵骨,是我自己的。】
【它不再属于你,闻允夙。】
【我也不会再跟你回去。】
雪吟那句冰冷的、划清界限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深深地插进了闻允夙的心脏。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闻允夙伸出的手,就那样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那种疯狂的、急于占有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凝固、龟裂,最终,碎成了一片片无法拼凑的空白。
他看着雪吟,看着她那双清澈得再也映不出自己身影的眼睛,大脑一片轰鸣。
她说……清了?
她说……灵骨是她自己的?
她说……她不会再跟他回去?
这十年来,从未有任何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从未有!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危险。
他没有爱师妹吗?
不,或许,曾经是爱的。那种在孤寂童年中,唯一照进来的一缕温暖的光,他怎么可能不爱。
只是后来,那份爱,在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守候中,在无数个为了寻找解药而彻夜不眠的深夜里,渐渐地,被磨成了沉甸甸的亏欠,变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责任,一个他欠了叶半夏、必须用一切去偿还的债。
他对叶半夏,更多的是亏欠。
可对雪吟……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从破庙里捡回来,亲手一口一口喂大,亲手教她识字、教她辨认药草的女孩。
他拉拔了她十年。
他像最精密的工匠一样,打磨着这块最完美的璞玉,他知道她身上每一寸的肌肤有多柔软,知道她体内每一丝药性的流转,知道她在极致欢愉时会怎样哭泣求饶。
她是他的作品,是他最完美的杰作,是他这一生最得意的占有品。
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作品,背叛自己?
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养大的鸟儿,飞出那个他为她打造的、黄金也筑不起的牢笼?
【该还的,都已经还了……】
雪吟那句平静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她竟然觉得,这样就算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