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代停下脚步。
她应该继续走,去待机区域待命。
但她没有。
她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他的背影,看他肩胛骨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看他后颈上那截微凸的第七节脊椎,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搓着裤缝——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她已经在过去数周中观察到了它的存在规律。
然后他回过头。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直接落在她身上。他笑了一下,依然是右嘴角先动,然后左嘴角追上的那个顺序。然后他张开嘴,无声地做了口型。
“安全第一。”
三个字,没有声音,没有战术指令的格式,没有任何强制约束力。
他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仿佛那只是随手丢出的一枚硬币,不在乎它落进哪条河。
能代站在原地,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她的舰装核心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随后,核心温度出现了零点一摄氏度的上升。
她的自我诊断系统立即启动,扫描了所有可能的故障源——散热管道正常,冷却液循环正常,核心反应堆功率正常,无任何机械异常。
她将诊断结果提交给中枢,附带一条备注:温度异常原因不明,建议持续监测。
她没有将这件事报告给指挥官。
她将它存入那个未命名的文件夹,与咖啡糖分数据、语速波动曲线、揉太阳穴频率统计放在一起,像把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放进装满碎玻璃的抽屉。
战后,她回到港区,继续做秘书舰。
一切如常。
翻页,咖啡,蹙眉,笑容。
她继续收集那些无用的数据,继续往文件夹里添加碎玻璃和石头,继续假装自己不知道那个文件夹正在越变越大,越变越重,重到她的核心处理器偶尔会在读取它时出现零点几秒的延迟。
然后昨晚发生了那件事。
然后现在,她站在指挥官的办公桌对面,看着他翻页,看着他喝咖啡,看着他眉心那道“川”字又浮现出来——他在看她的作战方案,遇到了某个不合理的战术配置。
她会等他指出,然后解答。
这是她的工作。
这是她全部的工作。
但她同时在想着另一件事。
昨晚回到自己房间后,她调取了口腔触觉传感器的完整记录,将其转换为压力分布图。
那张图显示了指挥官嘴唇在她唇上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滑移,每一次吮吸。
她将这张图放大,旋转,分析,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或模式。
她找到了。
他的上唇压力比下唇平均高出零点三公斤,说明他在无意识中更倾向于用上唇发起接触。
他的舌尖轨迹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轴约二点一厘米,短轴约一点三厘米,椭圆中心偏向她的左侧,说明他的头部在睡眠中微微右倾。
她将这些数据写成了一份长达四页的分析报告,然后在凌晨四点,将报告删除了。
因为报告末尾,诊断模块自动生成了一条结论,那条结论是——
“建议重新采样。”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她拒绝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