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晏一大早就着契丹服装,圆领窄袖,紧身瘦长,袍裾曳地,左右开衩,鬓发左衽,腰配长剑,腰间束带,带长拖地。
长剑白光森森,贵不可言。
希格沁一见,觉得新鲜:“没看见过你绑辫子,还穿上新皮靴。看起来更是俊俏了。”
余晏因为是冬至,早上喝了赤豆粥,可以驱鬼避邪。
希格沁还照着医圣张仲景的法子,煮祛寒娇耳汤,娇耳就是饺子,内包羊肉以进补元气。
还准备了新衣、新服,要送给西辽公主。
东汉以来,‘冬至进酒淆,及谒贺君师耆老,如正旦’。
说的是,冬至时进酒肴,拜见君师长辈,如元旦。
还准备了汤圆晚上吃,象征团团圆圆。
余晏说:“你要嘛就跟我一齐去吧?见面礼都你准备的。”
希格沁说:“那我穿甚么?”
“你不要没穿就好。”余晏边说着,进房里取了一件银貂脖围红色大氅:“这件你穿起来好看。”看来早就准备好了。
希格沁也穿起了白色的长袍,长袍用了狐狸毛作滚边,把坎肩、皮帽、穿着高筒皮靴。
腰间挂着荷包和腰刀。
看起来也慎重华丽。
两人一前一后骑着马来到报恩寺。
报恩寺中,方丈行秀引领着两人来至耶律楚材与公主耶律珂面前,两人已经在寺内香客内厅等候。
耶律楚材给公主引荐了余晏,自己先开口说:“我曾在此处与大师行秀参禅三年,了悟了‘忘死生,外身世,毁誉不能动,哀乐不能入’的道理。还有个法号‘湛然居士’…,听说你还有两位僧侣是一个队上的,法净和法显,两位也曾在此修行。只是没有机缘能共修。”
方丈说:“那时成吉思汗围攻中都,楚材身为金国大臣,本是避难,也差点就以为要在佛门了此一生。没想却让大汗约见,喜他身形魁武,谈吐不凡,此后便留在身边为谋士,由于楚材蓄有长髯,成吉思汗便称其为‘吾图撒合理’意为‘长髯人’。”
方丈行秀与耶律楚材思及人生种种机缘,不得不感慨万千。
余晏拿出一个小木盒,取出之前在新郎树取出的羊皮卷,说:“这可是公主留下的信物?”
“有两位西辽公主,但命运不同。我是大石契丹的公主耶律珂。我先在灭国前就跟成吉斯汗和亲了。还有另外一位是西辽皇帝屈出律之女,领忽木可敦,作为托雷的战利品被掳获后沦为奴隶。生了一子一女。”
余晏见着耶律珂,觉得又是陌生又是熟悉。
陌生的是,从来都没一起生活过,不知话从何说起。
熟悉的是,耶律珂的长相,跟自己颇为相似,甚至讲话的语调竟然也有点雷同。
“但是,我并不想回去母国了。大汗于我有恩。”耶律珂深深叹了口气:“余晏,我对不起你。没有好好照顾你,把你托给阿兰,我的婢女。”
余晏说:“母亲受累了。敢问孩儿的生父是谁?”
公主耶律珂说:“我本欲嫁之人是耶律留哥,当时他率众叛金,受到成吉思汗的支持,本以为他会率旧部复辽,岂知他最后还是归附蒙古。还跟人打赌,后来把我当赌注输了,不管我已怀有身孕,硬要我和亲蒙古。他说之后可学一字千金的吕不韦,将赵姬献给秦国公子嬴异人。大汗本以为是我和护送的臣子有染,欲杀之,但我说出实情后,却并不在意,还想把你收养。…如果当时把你留下,你就是大汗的儿子了。”
公主耶律珂又说:“如今,我感念大汗的不杀之恩,为战死蒙古将领们遗孤,建立抚育院,收养战争孤儿,就连效忠蒙古的异族遗孤,也可以抚养。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我就觉得值了。”
公主耶律珂说:“幸好老天有眼,真的让我再遇见你。你跟你那没缘的爹完全不像。”
余晏双膝跪下,拜见母亲,并献上新衣、新服、枣干瓜果,蜜饯礼品,说:“孩儿敬叩母亲,愿母亲延年益寿,青春永驻。”余晏见着母亲,本以为母亲高龄五十,会头发花白,但是却仍青丝不减,甚至,眼角含春,气色甚佳。
容貌虽非天仙,但也是雍容华贵。
“甚么青春永驻,真会说话。老眼昏花了都。”公主耶律珂说。
看到旁边的希格沁说:“这位金发碧眼的小兄弟又是谁呢?”
“是阿兰的儿子,我义父母的孩子。”余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