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煎好了,边缘有些焦,形状也不太规则,但至少是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陈默关掉火,把鸡蛋盛出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看,您煎的。”他把盘子举到林母面前。
林母低头看着那个鸡蛋,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边缘焦黄的部分。
很烫,她立刻缩回了手,但脸上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反而有一种……困惑?
好奇?
“这是您煎的。”陈默重复,“给林婉的早餐。”
他把“林婉”这个名字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林母的反应更明显了。
她的眼睛眨了眨,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
那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但确实存在过。
“小婉……”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保持着平静,轻声问:“您说什么,阿姨?”
林母没有重复,只是继续看着那个鸡蛋,眼神又变得茫然。但陈默知道,他听见了。她说“小婉”了。
这可能只是无意识的发音,可能没有任何意义。但对一个痴呆患者来说,能说出亲人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个音节,都是一个小小的进步。
陈默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兴奋。他只是微笑,把煎蛋的盘子放在小桌子上,然后去盛粥。
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汤汁浓稠。他盛了两碗,一碗给林母,一碗给自己。又拌了一小碟青菜,切了几片昨天剩下的酱菜。
“来,吃早餐。”他把林母扶回凳子坐下,把勺子塞进她手里,“您煎的蛋,您煮的粥。”
他在说谎。粥是他煮的,蛋大部分也是他煎的。但他要把这个“成就”归功于她,要让她感觉到参与,感觉到价值。
林母拿着勺子,茫然地看着碗里的粥,又看看盘子里的煎蛋。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头,看着陈默。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似乎多了一点什么——不是理解,不是认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像是依赖,又像是……信任?
陈默对她微笑,然后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那份早餐。
他吃得很慢,很从容,用行动告诉她:这是安全的,这是正常的,这是每天早晨都会发生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林母终于动了起来。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然后又舀了一勺,这次加了一点酱菜。
她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但至少是在自己吃。
陈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伪装出来的温情,也不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是真实的——一个痴呆的老人在他的引导下,完成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甚至可能唤起了关于女儿的一丝模糊记忆。
这感觉很奇妙。
掌控的快感依然在,但混合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成就感?
不是征服的成就感,而是……创造的成就感?
他让这个破碎的家庭,至少在表面上,恢复了某种正常的运作。
他让这个失去记忆的女人,至少在这一刻,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母亲。
他们安静地吃着早餐。
阳光越来越亮,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厨房的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粥的热气袅袅上升,在光线中形成朦胧的雾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