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上半身是裸的。
两个乳房不大,形状偏尖,乳晕的颜色很淡。
她起床的时候乳房晃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大,是因为身体还在醒来的过程中,动作懒散,没有刻意控制。
她的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红印现在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浅浅的轮廓。
她光着脚下床。
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她从椅子上拿起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不是穿,是披——然后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门开的一瞬间,外面的空气涌进来。
凉的。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味。一只鸟在远处叫了一声。
然后门关上。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和李瓶儿。
李瓶儿在他肩膀上挪了一下脑袋,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凹陷,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叹气,是那种身体放松时无意识漏出来的气息。
她的乳房还贴在他的肋骨上。
她的呼吸吹在他腋窝里——那地方的皮肤很敏感,每一次呼气都让他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阴茎还在勃起。
从醒来开始就没消下去。
血液持续往那个方向涌,血管里有一种胀胀的、钝钝的压迫感。
这具身体对这种早晨的环境已经习以为常——两个裸体女人贴在身上,一个还在睡,一个刚走,残留的体液气味弥漫在被褥里——这具身体的反应是正常的、合理的、甚至可以说是程序化的。
但他的灵魂不觉得。
他的灵魂正在从半空中俯视这张床。俯视那个躺在两个女人中间的男人。俯视那具正在勃起、正在出油汗、正在自动捏住女人手腕的身体。
那是他的身体。
那是西门庆的身体。
这两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回响,但他无法把它们捏合成一个事实。
李瓶儿抬起了脸。
她的睫毛在近距离看的时候更长了。
每一根都是黑的,尾端微微卷翘。
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在暗处几乎和瞳仁融为一体。
她用这双眼睛看了他三秒。
“官人今日怪怪的,”她说。
她把脸退回去几寸,视线从他左眼移到右眼,又从右眼移回左眼。然后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嘴唇干的,”她说,“等会儿我让春梅端碗水来。”
她的手从他嘴唇上移开,指尖顺便在他下巴上划了一下——有胡茬冒出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胡子也该刮了。”
说完她又把头埋回去了。
他不说话。他看着帐幔顶端。
灰还在那里。
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窗棂投在帐幔上的影子稍微往左移了一点。太阳在升。
他闭上眼。
闭上眼之后,他可以假装自己还在那张羽绒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