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住太阳穴。
“官人?”女人——她叫李瓶儿,这是他脑子里那些气泡告诉他的——撑起半个身子,手肘压在枕头上,低头看他的脸。“头疼?”
他摇头。
但他确实在疼。
不是头疼,是另一种疼——大脑在拼命把两套记忆分开,但它们分不开。
西门庆的和他自己的,像两杯不同颜色的水倒进了同一个杯子。
他分不清哪一个应该是他。
李瓶儿看着他的表情,收起了笑容。
她伸出手,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没发烧呀。”
她的手是凉的。
这具身体——西门庆的身体——对这个触感有反应。
不是勃起。
是另一种反应。
他的手自动抬起来,捏住了李瓶儿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很确定。
这个动作不是他做的。
是这个身体自己做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捏住那个女人的手腕。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几根青筋,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那只手捏在李瓶儿的腕骨上,拇指的指腹贴着她的脉搏。
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
李瓶儿被他捉住手腕之后,没有抽手。
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把手从他额头上拿下来,由他捏着。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不是挣扎,是换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官人今日不去铺子里?”她问。
“不去,”他说。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李瓶儿“哦”了一声,重新躺回枕头上。
她躺下去的时候手腕还被他捏着,所以她拉了一下——不是抽手——是牵引。
她用自己被捏住的手腕把他的整条手臂都拉回到被褥里面。
然后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那再躺半个时辰,”她说,声音又变回了刚醒时的那种含混,“天还没亮透呢。”
左边那个年轻女人也醒了。
她被这边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翻回来,揉着眼睛,看到李瓶儿把头埋在西门庆肩膀上,就把自己的脸也凑了过来。
她没有把头埋进任何地方——她睡在外面,离西门庆还有半个身位的距离。
她只是把脸凑近,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官人,奴去烧水。”
说着就坐起身来。
被褥从她身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