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外面的房间逐渐显形——雕花木桌、铜镜、圆凳、青瓷花瓶。
没有电灯。
没有空调。
没有手机充电器插在墙上的插座。
他的呼吸停了两秒。
然后右边的女人又蹭了一下。
这次蹭的是胸口。
她的额头从他肩膀滑下来,整个脸埋进了他的腋窝。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肋骨上——又热又湿。
她一只手伸过来,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口上,手指张开,掌心贴着他左胸的乳头。
心跳。他的心跳在加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顶她的掌心。
她醒了。
不是完全醒——是介于睡眠和醒来之间的那种状态。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脸。
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
很深的一对眼睛。眼珠颜色偏淡,眼眶里盛着还未散尽的睡意。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笑了。
“官人,”她说,声音沙哑,舌头还没捋直,“你醒得好早。”
她叫的不是他的名字。
她叫他“官人”。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嗯,”他说。
这是他今天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喉咙很干,声音像是从一堆沙子里挤出来的。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女人没在意。她把手从他胸口移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呵欠打完之后她的眼角溢出一点点泪,她用食指指尖蘸掉。
“昨晚……”她说,声音恢复了三分清亮,但尾音拖得很懒,“官人昨夜说得那个金莲,是哪家的金莲?妾身想了半宿也没想出来。”
金莲。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
他的脑子里——另一个人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西门庆的记忆。
它们不是他的记忆。
他知道它们是别人的。
但他能看见。
就像翻开了一本不属于自己的相册。
每一页都带着别人的指纹,每一页上的画面他都认识但从未经历过。
潘金莲。
武大郎。
紫石街。
王婆茶坊。
这些名字像水底的气泡一样一个一个往上冒。
每一个气泡浮到水面就“啵”的一声破掉,溅出一小片画面——一个人的脸、一条街的名字、一种药材的价格。
这些信息混在一起,有淫荡的也有正经的,有阴暗的也有算计的,它们不是按时间排列的,是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逻辑随机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