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开竹帘走出去。
阳光照在头顶上。
紫石街两边的房屋在阳光下显出不同的颜色——有的是青砖灰瓦,有的是土墙草顶。
武大郎家的房子夹在中间,两层,楼下是厨房和灶台,楼上是卧房。
外墙的石灰已经泛黄了,墙角处有几道雨水冲出来的污痕。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
他走过街。
走到武大郎家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不是犹豫——是调整。
他调整了肩膀的位置,往下压了半寸;调整了下巴的角度,微微上扬。
这具身体在做准备。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准备。
他只是让身体去做。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竹竿落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竹竿本身发出的声音——是竹竿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那一头粗一头细的空气阻力不同,它在下落的过程中旋转了半圈,旋转的时候劈开了空气,发出一声“呼”。
然后它砸在他的左肩上。
力道不重。
一根竹竿的重量有限,从二楼窗口滑落下来的高度也有限。
但竹竿的粗细刚好能握满一只手,竿身光滑,上面还带着一点点湿——大概是刚才晾衣服时沾了水。
它砸在肩胛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闷响之后竹竿滚到地上。落地的时候在青砖上弹了一下,然后滚了半圈,停在墙根。
他低头看了看竹竿。又抬头。
二楼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女子探出头来。
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边。
她的头发梳得不是很紧,有几根发丝从鬓角散出来,被风吹着贴在颧骨上。
她的眉毛比李瓶儿的浓一点,眉尾微微上挑;嘴唇比吴月娘的厚一点,下唇中间有一道小小的竖纹。
她的眼睛——阳光太强,他看不太清楚瞳孔的颜色,但眼珠表面的反光是浅的。
她穿着一件薄衫。
薄衫在阳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肩头的线条、锁骨的凹陷、以及更下面乳房的侧影轮廓,都从布料下面透上来。
布料贴着她皮肤的位置颜色深一些——大概是刚晾衣服出了汗,汗浸透了薄衫的前襟。
她的手还扶在窗框上。
手指张开,指甲盖是粉色的,指节处有一点点皱——刚才在水里泡过。
手腕内侧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静脉。
她看到了他。
他也看到了她。
这个对视维持了三秒。
第一秒里,她的表情是惊——嘴张开了一点,下唇中间那道竖纹被拉平了。
第二秒里,惊变成了慌——她的眉毛往上扬,眼珠在眼眶里快速左右移动,在找有没有别人看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