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替她擦了一下,拇指指腹刮过她的颧骨。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砚由着她抓了一会儿,等她哭声收住了,才把她从门槛上拉起来。
她腿是软的,站直了还晃了一下,他扶着她走回了耳房。
替她带上门之前说了句“早点睡”,语气和平时一样。
她却没有早早睡去。
她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看向房梁,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他那些话。
天命、八字、城隍庙,二十两买了一个命格里的人。
她活了十四年,头一次知道自己那二十两银子的身价,不是因为识字,不是因为骨相好,是因为一张签文。
后半夜起了烧。
苏蘅先是觉得冷,被子裹了两层还是冷,牙齿磕牙齿,下巴酸得发麻。
然后开始热,额头烫得像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碗底,手脚却冰凉。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想喊人,喉咙里只挤出含混的气音。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不知道是几更天。
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
掌心干燥温热,盖在她滚烫的皮肤上,凉凉的舒服得她想哭。
那只手在她额上停了两三息,又移到她脖子侧边试了试,指尖触到一手的潮热。
“怎么烧成这样。”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又近又远,像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
然后被子被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她本能地往里缩。
下一瞬,一只手穿过她的后颈,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连人带被子整个抱了起来。
苏蘅轻得不像是真的,抱着比一袋米重不了多少。
她的头歪进他肩窝,滚烫的腮帮子贴住他脖子侧面,嘴唇蹭过他的锁骨。
她闻到他衣领上松烟墨和皂角的气味,很好闻的样子,于是下意识把脸往里埋了埋。
她似乎被放到了一张更大的床上。
被褥厚实,被面是细棉布的,蹭上去不糙。
他替她把被角塞严实,又拉了一条毯子压在上面。
缩在被子里时,她的身体还在抖着,手指攥着被沿不放。
他却起身要走。
苏蘅连忙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口,力气不大,但没有松:“少爷……别走……”
沈砚于是在原地站了片刻,床垫往下陷了一点,他坐回来了。她攥着他袖口的手顺着滑到他手腕上,烧得滚烫的手指贴着他手腕内侧。
“少爷……”
“嗯。”
“你陪我躺一会儿行不行……就一会儿……”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补了一句,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一个人怕。”
沉默了几息,然后床垫又陷了一下。沈砚脱了鞋,和衣在她身侧躺了下来,仰面朝上,中间隔了半尺的距离。
苏蘅侧过身,往他那边挪了挪。
先是膝盖碰到了他的大腿外侧,隔着被子碰了一下,他没有动。
她又挪了一点,肩膀靠上他的手臂,额头抵在他肩头,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的轮廓,是鲜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