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周到体贴,挑不出半点毛病。
虞母把女儿拉进房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沈家这是把你当正室夫人的礼数在办。”
虞清婉正在迫不及待要试婚服。
那套婚服从苏州专程送来,用的是最上等的云锦,大红地织金缠枝莲纹,在日光下光华流转,摸上去细滑如水。
配的翟冠是命妇的制式,冠上饰翟鸟,口中衔珠串,颤巍巍地垂在额前。
霞帔深青,镶着织金的云霞纹,末端坠着金坠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又把翟冠拿起来往头上比了比,回头对母亲笑,问:“阿娘,你看,我像不像戏台上的娘娘?”
虞母没笑。
她盯着那套婚服看了很久,忽然问:“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虞令仪正把霞帔往肩上披,随口接了一句:“高不好吗?说明沈家看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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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母没接话。她只是把那件霞帔从女儿手里拿过来,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两遍,然后叠好,放回箱子里。
这一看,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虞母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妇人。
虞家虽只是商户,但生意做到杭州、苏州,往来应酬小一些的乡绅官宦人家不少。
她见过县丞家娶儿媳,新娘子穿的是九品孺人的规制,翟冠上只有两颗珠翟,霞帔是素缎的,绣的是缠枝花。
她也见过绍兴知府家嫁女儿,那排场更大,但新娘子穿的是夫家的品级,不是娘家的。
那新郎官只是刚考中进士入翰林院从七品官做起,妻子婚服自然也不能僭越。
她眼前的这套婚服,翟冠上珠翟成排,翠云叠叠,大衫是深青色的纻丝,霞帔上绣的不是缠枝花——是云霞孔雀纹。
她沉默了一会,便走到女儿身边,把手放在女儿手背上,轻声问:“囡囡,阿娘问你,沈家大郎现在是什么官?”
虞清婉正在试戴一支珠钗,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她随口答道:“他不是官呀,他刚中了解元,还没参加会试呢,哪来的官?”
虞母又问:“那他父亲沈大人,是几品?”
虞清婉把珠钗拔下来,对着镜子想了想,回答:“杭州知府,正四品。阿娘,怎么了?”
虞母眉头紧蹙,道:“这套婚服,不像是给举人娘子穿的。”
虞清婉放下珠钗,歪头想了想,顿时一阵迷茫。
当天夜里,虞清婉躺在被窝里,把白天母亲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规格是不是太高了?
她忽然坐起来,披了件衣裳,光着脚跑到书房里,把那几本旧书翻了出来。
其中有一本《大明会典》的残卷,缺了不少页,但礼部那一卷还算完整。
她点了一支蜡烛,就着跳动的烛光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命妇冠服那一节,手指顺着字迹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她把书合上,带回闺房里,又把婚服拿出来看看。
霞帔上绣孔雀的,是三品淑人、四品恭人才能穿的。
她仔细数着上面的装饰。
翟冠,翟鸟四只,金簪,珠翠,大袖衫,霞帔,深青,云霞孔雀纹,金坠子。
足足四品命妇的规格!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那天在书院后廊,沈恪问她可有婚配那温和的模样。
沈恪是正四品知府,他妻子的诰命就是四品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