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在这无人的深夜独自笑了起来。
那个笑很轻,不像白日里那般张扬,却比白日里更让人移不开眼。
也许月下的昙花还在开,他没有回头去看。
她忽然站起来,转过身。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片枯叶,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猛地转过身来,她看见一个人影从竹林阴影里走出来,她从身形认出是一个成年男子。
身形高大,步履从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那张脸笼在半明半暗里。
不是同窗中那些单薄的少年,这个身形更高,更宽,像一座沉默的影子压过来。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的五官,恐惧已经先一步攫住了她。
深更半夜,荒僻溪边,一个高大的男人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
她本能地张嘴要喊。
那人一步上前,宽大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把她往溪边大石的阴影里一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别出声。”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她没有听进去。恐惧已经盖过了一切理智。她在他掌下剧烈挣扎,双手去掰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指节分明,扣在她肩上的五指像铁铸的,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些只握笔杆的书院同窗的手。
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墨香的气味,不是沈温身上那种干净的皂角味,是更厚重的、带着威压的气息。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只知道有人捂住了她的嘴,她不能出声,不能让人发现自己这副模样。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嘴唇,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恐惧,像是被猎人按住的小兽,本能地挣扎,然后她的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咬得很重。
血腥味几乎是立刻就在她嘴里漫开了,铁锈一样的腥,混着她自己眼泪的咸。
她这模样凶巴巴的,却莫名憨态可掬,像一只小老虎一般。
疼痛从他手上虎口传来。尖锐的,温热的液体从齿痕里渗出来。
他闻到了血的气味,在夜晚的空气里格外腥甜。
他没有松手。
她咬得更用力了。血腥味灌进她的口腔,她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只手始终纹丝不动,虎口的疼痛一阵一阵地传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皱眉。
他就那样低头看着她,任她咬着,像在等她自己停下来。
她咬着咬着就咬不下去了——不是怕了,是这个人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失态的人。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
她松开嘴,他这才把手从她唇上移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那个渗血的牙印,又抬眼看向她。
“咬够了?”悦耳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她今日功课背熟了没有,“可冷静下来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
她捂着嘴,唇上还沾着他的血,猛地仰起脸来看他。
前天在天井里,她从沈温身前转过身,仰起脸看见的那个人——深蓝色的大氅,端正俊美的五官,眼尾微微上挑,已经有了一点细细的纹路。
沈温的父亲。杭州知府。
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和沈温长得确实有五六分相似,五官同样柔和,面如冠玉。
但沈温是少年人的清隽,像春水,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到底。
而眼前这个人,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