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眼尾那几道细纹,也许是下颌的线条比沈温更硬朗,也许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座山,沉甸甸的,无声地压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深蓝色大氅袍,衣襟一丝不苟,腰背挺直,肩宽而不魁梧。
不是武人的粗犷,却也绝不是文人的单薄。
厚重衣袍裹着的身形,此刻离她不过两三步远,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在沈温身上感受到的东西——不是贵气,不是儒雅,不是严肃,是一种更深的、被那些东西掩盖住的、让她本能想要后退的东西。
沈温靠近她时,她会心跳加速,会脸红,会想逗他笑。这个人靠近她,她只觉得如泰山压顶,慌张想逃。
她读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的身体已经替她做出了判断。
虞清婉脑子里轰的一声,往后踉跄退了几步,后背撞上溪边的大石,然后胡乱把衣襟拢紧。
她慌忙垂下眼,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圈深深的牙印,还在往外渗血。
血珠沿着修长手指往下淌,滴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情平淡如常,仿佛那只手不是他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沈兄的父亲,是知府大老爷。
而她咬了他。
她想跪下请罪,又想起自己披头散发不成体统;想解释自己咬人的事,可咬了就是咬了,牙印还在他手上渗着血,人赃俱获。
“沈……沈大人,”她最后只能一边结结巴巴地开口,一边低头行礼,“学生以为是歹人,不是故意咬的……”
她的脸涨得通红,心里越发慌,于是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东西,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
“大人,学生给您包扎一下。”
她低头把他的手拿起来,用自己那块旧手绢缠上去。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包扎的手法却意外地轻柔。一圈,两圈,系了个不太漂亮的结。
月光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要紧的事。
这份专注让她整个人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轮落在溪边的月亮。
他俯首看着她,没有看那块被血染红的手帕,没有看自己被咬伤的手,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的长发还滴着水,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睫毛在月亮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鼻尖有一点红,嘴唇也是红的,还沾着他的一丝血痕。
他的目光是从她的额角开始的,沿着眉骨的弧线往下走,走过她鼻尖上还未干的水珠,走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然后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和那片月光照着的锁骨上。
他没有皱眉,没有眼神闪烁,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被定义为“失礼”的表情。
他只是没有移开目光。
月白光华映照她领口肌肤莹润如羊脂白玉。她没有束胸,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胸前那处的春光更是毫无遮挡暴露在他目光下。
他后宅的妻妾多为吴门闺秀女子,以纤足弱质为美,身姿清瘦,举止优雅。
可眼前女子却截然不同,她活色生香,明媚灿烂,不瘦弱,也不胖,像一个生气勃勃活泼可爱的稚子,每次见她都是这般活蹦乱跳无忧无虑的。
可她也不是幼童,此时没束胸没有兜肚遮住的她,胸前那处格外玲珑有致。
那一双玉峰长得极好,丰腴圆润,又挺拔有型。
湿哒哒的青绢儒衫紧贴双乳,被春晚山中冷风吹了一会,又紧张之下,那两颗乳尖硬得凸出,极为明显。
隔着一层薄衫,隐约看见两点鲜红,诱人而不自知。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没有礼貌地立刻躲闪,更没有自觉羞耻。
他就这般平静地看着那处,仿佛在看自己的所有物,本该属于他的,本该给他看的。
她专注地包扎,浑然不觉。
他瞥了一眼那块手帕。素白的绢布上绣着两团毛茸茸的东西,歪歪扭扭的,不像鸭子,也不像鹅。
“为何在手帕上绣两只肥鸭?”他忽然开口,语气和方才一样平淡。
她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
愤怒——是愤怒——把她刚才所有的恐惧和羞愧都烧干净了,她怒气汹汹,脸颊鼓鼓的,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鸳鸯!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