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的伤比预想的要重,骨头大概没断,但肌肉和韧带的撕裂伤很麻烦。
用提前准备好的消毒液抹在布条上缠上,现在疼的厉害。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迎面吹来的微风中有股腥气。
好在这一路连只鸟的影子都没看见。
尹珍熙骑一会,就得停下来喘半天,三轮车走走停停。
后斗里,伊丽莎从昏沉中逐渐清醒,她被挤在冰冷的铁皮和温热的尸体之间,屈辱感烧灼着她的神经。
她看着前面那个男人闲适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边骑车边哭鼻子的女孩,心里涌起荒谬感。
自己竟然被这两个人给制住了。
在尹珍熙第十次停下车,趴在车把上哭诉自己快要猝死时,庇护所那栋熟悉的超市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街角。
“到了!终于到了!”尹珍熙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车骑到了门口。
车刚停稳,庇护所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加奈、尹恩媛和尹美庭三人早早听到动静在门口迎接,尹珍熙这趟胡闹的让两个姐姐一整日提心吊胆不说,加奈和尹美庭昨晚被干晕醒来之后就是一个望夫石的状态。
“林弈!”
加奈这回提前把医疗工具做好清洁,就是准备待林弈回来后第一时间为他医疗。
“情况怎么样?!”
尹恩媛的目光则落在金发女人身上,捂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尹珍熙准备给众人解释起因经过结果,林弈马上拦下她让她去收拾东西。
现在林弈知道她适合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了。
他扶着车斗站起身,单手将昏沉的伊丽莎从车里拎了出来,随手丢在门口的台阶上。
“先进去再说。”
他掀开自己破烂的裤腿,露出了底下骇人的伤势。
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整片皮肤呈现出恐怖的青黑色,中间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还在微微渗着血。
看清伤势时候,加奈立即下达指令。
“快!进来躺下!”她不带任何犹豫,立刻转身进屋去取她的医疗箱
“恩媛小姐,烧一锅热水!美庭小姐,把二楼的床铺好,拿最干净的床单!”
女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林弈被尹恩媛和尹美庭一左一右地扶进庇护所,安置在沙发上。
加奈提着医疗箱快步走来,她跪在林弈身前,用剪刀“咔嚓咔嚓”地剪开他粘着血肉的裤腿。
布料剪开,狰狞的伤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尹恩媛的眼圈红了,默默转身去厨房帮忙。
加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戴上乳胶手套,用镊子夹起棉球,蘸着消毒液,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和碎石。
“肌肉严重挫伤,伴有深度撕裂,可能有轻微骨裂。”
她一边处理,一边用专业的口吻做出判断。“需要缝合,而且必须防止感染。这几天你别想下地了。”
“这么严重?”林弈皱着眉,看着自己那条肿胀得不像话的小腿。
痛感很清晰,可他记得很清楚,拖着这条伤腿,他追了那头畜生足有两条街。那时候,身体里有股热流在涌动,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
现在,那股热流退潮了。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架,沉甸甸地往下坠,疲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他心里清楚,是那锅大补汤的药效在消退。当时体能起码额外增强了三成,但那份力道来得快,去得也快,并非永久性的增益。
加奈没有抬头,专注地用生理盐水冲洗着创口,血水顺着沟壑流下,很快染红了新换的棉垫。
“骨头没事算你运气好,但肌肉撕裂得很厉害,再深一点,你这条腿的神经就废了。”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手上的动作却又稳又轻。
“这几天你老实待着,我去给你找点抗生素,不然感染了,就只能把这条腿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