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浑身瘫软、肚子上淌着自己精液的女人正在用颤抖的手指把箭矢插进自己的发髻里,像插上一枚发簪。
她没有笑。但她记住了这个画面。
对于那由多,光熙犹豫过。
不是因为道德。
活了几百年的人早已没有那种属于人类界限内的禁忌感,她犹豫的是策略。
那由多是玛奇玛死后新生的支配恶魔,虽然外表是小女孩,但她本质上是世界规则的一环——支配这个概念本身在人间的具现化。
她的成长速度会随外界的刺激而指数增长,现在已经可以靠触摸来控制动物的意志,再过几年她就会拥有完整版的支配能力。
理论上,那由多是拥有将光熙打败的唯一可能的生命体。
但光熙的计算里多了一件事——那由多现在是电次的妹妹。
被电次和岸边养大,被教会了“爱”和“家人”这些概念的支配恶魔,已经是一个与玛奇玛截然不同的存在。
玛奇玛从来没有被爱过,所以她只会支配;那由多被爱过,所以她学会了双向需要。
双向需要就是弱点。
光熙找到那由多是在那间远离市区的老旧公寓门前。
电次和那由多住在三楼,楼梯间里堆满了各家各户不舍得扔的旧纸箱,空气里有一股猫尿和烧焦的味噌混合的怪味。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电次和那由多的家”。
她敲了门。
开门的是那由多,穿着一条蓝底白点的吊带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分别系着一只橡皮筋,橡皮筋上各挂着一个微型玩具烤面包机。
她的眼睛是玛奇玛的翻版——圆,大,有橙金色的轮环在虹膜深处——但眼神完全不同。
玛奇玛看人的眼神是“你属于我的”,那由多看人的眼神是“你是谁,你手里有零食吗”。
“你是谁?有什么事?”她的声音还是小朋友稚嫩的清脆语调,但用词的方式不太对——像一个老练的大人装进了小孩子的身体。
毕竟她是支配恶魔,她小时候可能已经拥有超越成年人的心智成熟度。
“我来找你哥。和他谈谈工作上的交接事宜。”
“电次今天出门去工作了。岸边让他去找新的搭档人选。”那由多说完,眼睛忽然定在了光熙腰间的箭囊上。
那支封印着玛奇玛的红光箭,正在光熙的箭囊里发出异常强烈的脉动。
红光的频闪速度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炸裂的心脏。
那由多的瞳孔收缩了。
她感受到了——那个东西里面关着的是她的前世。
支配恶魔在杀死女高中生玛奇玛后重生变成那由多,所以玛奇玛和那由多严格来说,不是同一个人,而是同一个法则在不同时代的容器。
容器不同,但法则相同,她们之间存在一种无法切断的共鸣。
“……你身上,有很香的味道。”那由多说着咽了口口水,身体被动地向前迈了一步,又警惕地退回来。
光熙眯起眼。
那支箭里的玛奇玛正在通过共鸣向那由多传递某种信号。
她能感觉到玛奇玛在箭里挣扎的强度忽然上升了——她试图通过这种共鸣打开封印的一丝缝隙。
然后,在光熙还没作出反应之前,那支箭的箭翎突然连同箭身猛烈震颤起来,封印箭的箭尾系着的符咒纸片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蚕食着咒文线条。
红光从燃烧的咒纸内部炸裂,整个走廊刹那间被猩红笼罩。
玛奇玛从封印里冲了出来。
她不是完整地冲出来的。
那只是一个虚影——透明的、残破的、没有实体的能量投影,借着与那由多的共鸣,暂时形成一个人形的轮廓悬浮在那由多身后。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一成不变的微笑,但那个微笑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张快要碎裂的瓷面具,下面全是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