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鲸车队每月一次的内部计时赛,从来不叫比赛。
江衡管它叫“实战模拟”。
路书提前三天发,里程、爬升、路面状况标注得清清楚楚。
每组四人,按积分排名蛇形分组,确保每组都有强有弱。
出发间隔一分钟,全程记录功率和心率,赛后数据分析发到每个人的邮箱。
积分计入月度排名,月度排名影响商业系数,商业系数影响环湖名额。
这不是模拟。这是考试。只是试卷上没印“成绩单”三个字。
林知夏收到路书时正在工坊做冷身。
周三的Z4间歇训练刚完成四组十分钟,功率全部稳在一百五十八以上。
她解锁下车,腿的颤抖比上次轻了。
不是不累,是身体对力竭的容忍度提高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群公告里路书的PDF缩略图。
点开。
周日早上六点,磐山南线计时段,十八点四公里,平均坡度百分之五点七,最高坡度百分之九,路面有三处在翻新。
爬坡段。她的体重五千二百克。爬坡手体型。这是她的赛道。
周砚从维修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水壶。他每次在她训练结束后会把水壶递过来,不说什么。但这次他递水壶的同时开了口。
“队内赛。”
“嗯。”
“磐山南线是你的优势段。百分之五点七的平均坡度对轻体重友好。你的问题不是爬不上去,是上去之后怎么分配功率。”
他擦了一下手上的链条油。动作和语调一样平淡。
“三个策略。第一,前五公里控在甜区上限,不要看到前面的人就追。你追的不是他们,是你自己的分段时间。第二,三个发卡弯之间的直道段坡度缓,那里换轻齿提踏频,把心肺储备留给最后两公里最陡的那段。第三,最后两公里不要站起来摇车超过十五秒。你的摇车效率不够高,站起来多用的体力换不来足够的速度。”
她听完,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工坊的空调出风口正好对着她站的角落。
“你是教练还是编外人员。”
她问的时候没有看他。看的是水壶的壶嘴。
“编外人员。”
“那你怎么每次都给我做策略。”
“因为你每次都没问老张。”
这是事实。
灰鲸的官方教练老张是个好人。
但老张有三十七个学员,每周发一次群消息,内容是“大家加油”。
他不看个人的膝盖轨迹,不在她训练后把水壶递过来,也不在她问“一百六十六还会涨吗”的时候停两秒然后说“是台阶”。
她放下水壶,站起来。右腿的腘绳肌在站立时不再疼了。被揉开的那条硬结已经消失了将近一周。她没说过谢谢。她知道他不需要。
“周日你会去吗。”
“不去。队内赛是车队内部训练,我一个编外的人去做什么。”
“帮我看策略。”
他没有立刻回答。把抹布叠好,放进托盘,把水壶盖子拧上,再拧开。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周日清晨五点半,磐山脚下的停车场已经有六辆车的尾灯在晨雾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