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砚城终于放晴。
连阴了十一天的天色在某天清晨忽然裂开一道口子,光线从里面倾倒下来,把滨海大道的沥青路面洗成一片浅灰色。
风不大,四到五节,从海上吹过来,带着盐和远处渔船柴油机的味道。
林知夏在工坊门口等周砚。
卷帘门已经开了,他把两辆车都推了出来。
她的碳纤维爬坡车和他那辆钢架耐力车。
两辆车的链条都刚上过油,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湿光。
他在工坊里最后检查了一次胎压,走出来时手里拿着她的水壶。
壶嘴已经洗过了,壶身结着一层刚灌进去的冷水凝露。
“今天是骑环线还是滨海大道。”
“环线。一百六十公里。全程。”
她把水壶插进杯架,然后跨上车。他也在她旁边跨上车。两个人同时扣入锁踏。咔。咔。两声响叠加在一起,在工坊门口的榕树下散开。
出发。
滨海大道在冬日阳光下铺成了一条干净的灰带。
海面是一整块被风揉皱的锡箔。
侧风从右前方推过来,不大,刚好够让锁骨窝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林知夏在前面领骑。
周砚在她右后方,错开半个车轮。
和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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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一样。
她在领骑时不再需要收紧斜方肌来对抗某种隐形的压力。
她的右肩没有往上提。
踏频稳在九十一。
骑了大约八公里,周砚从后面骑上来,并排。不是超车,不是轮换。是并排。两个人的弯把之间隔了大概四十厘米。
“城区那边新修了一段海边栈道。今天车不多,走那边。”
她没问为什么。
只是跟着他左转,拐进一条她没骑过的路。
栈道铺在礁石上方,路面是浅灰色的透水混凝土,两侧是白色栏杆。
海浪在正下方拍打礁石,溅起来的白色泡沫偶尔被北风吹上路缘。
栈道尽头连着环湖路的入口,那是另一个方向,往砚湖方向,不是磐山。
她之前不知道这条路可以接上环线。
“这条路什么时候修的。”
“上个月。我半夜探过一次。路面很平,侧风和滨海大道差不多,比磐山那边安静。”
“你半夜探路。”
“骑车的人半夜探路很正常。你以前也半夜骑过。”
她确实骑过。在工坊的骑行台上。在那些被他推开的卷帘门后面。在她用一百六十八瓦的功率测试FTP的那个夜晚。
她没答话。把踏频从九十一提到九十三,从他旁边超了半个轮子。他没有追。只是在她的右后方保持并排。
冬日的砚湖环线很安静。
湖区在入冬后封了旅游车道,只剩下骑友和偶尔经过的林业巡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