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新在浴室里待了很久。
热水把皮肤蒸成淡淡的粉色,像水蜜桃上那层薄薄的绒毛底下的颜色。
她关掉水龙头,站在镜子前,水珠顺着肩膀、锁骨、胸口一路滚下去,在腰窝那里汇成一小洼,然后被重力拉成一条线,继续往下淌。
镜子里的身体是年轻的。
二十三岁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锁骨横在那里,像两道浅浅的河床。
小腹平坦,腰线收得紧致,从侧面看有一道好看的弧。
水珠滑过的地方,皮肤亮晶晶的,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赵一新把湿头发拢到一边,露出耳朵和脖子。
颈侧有一小块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像一张细密的地图。
她歪了歪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女孩,忽然觉得陌生又觉得熟悉,这张脸和赵惜文长得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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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像她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爹地,浓眉,深眼窝,嘴唇的线条偏硬。
但眼睛是赵惜文的,形状、颜色、甚至连看人时那种微微眯起的习惯,都像。
只是赵惜文的眼睛里永远藏着精明和分寸,而她的眼睛里还剩下一些不知道怎么用的东西。
她伸出手指,在起雾的镜面上划了一道。水珠顺着那道痕迹淌下来,像一道泪痕。
裹上浴巾,她光着脚踩过走廊的木地板,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帘没拉,午后的阳光正烈,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被子上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扑到床上,潮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凉丝丝的。
手机亮了。
孟家佳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没?”
赵一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将牙磨了磨,可恶,亏她还是好朋友,就这样出卖自己。
她猛地坐起来,打字飞快,“你跟我妈咪说什么了?”
小孟回了一个心虚的表情,“你妈咪问你嘛,我就说咯。”
最后发来一段文字,“你妈咪一直问你,感觉很着急,连嗓子都哑掉了,我就回了她一下,别的我啥都没说!真的!”
赵一新盯着这段话,牙关咬紧了。
她就知道。
赵惜文从来不会把力气花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
找不到她,就打她朋友电话。
赵惜文手机里存着所有她朋友的联系方式,有些甚至她本人都不知道赵惜文是怎么搞到手的。
赵一新没再看,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头发还没干,凉意从头顶渗进去,像有人在轻轻摁着她的天灵盖。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叛徒,真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