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意识就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江水慢慢吞没,无声无息。
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黑了。
窗帘忘了拉,但窗外也没什么光。
城市的夜把一切吞进去,只吐出远处模糊的霓虹残影。
赵一新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她睡了将近九个小时。屏幕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医院入职的确认函,一条是外卖平台的优惠券推送。没有赵惜文的消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赵一新坐起来,宿睡的钝痛在后脑勺隐隐作祟。她穿上拖鞋,拉开卧室门。
客厅的灯没开。
只有走廊那盏射灯还亮着,大概是早上赵惜文离开时开的,一直亮到现在。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淡淡的,混杂在某种陌生的香水里。
玄关的鞋柜旁边,歪倒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朝内,像两个互相依靠着醉倒的人。
赵一新走近了两步,她习惯了,习惯了这样混乱的生活相处方式,沙发上,赵惜文蜷缩着,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黑色西装外套,但衬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的丝巾不知去向,锁骨下方两粒扣子开着,露出一片被酒精染成粉色的皮肤。
她的妆花了大半,眼线晕开在眼尾,像一道干涸的黑色泪痕。
口红蹭在嘴角和下巴上,甚至西装领口上也有零星的红渍,她蜷得很紧,像一只受伤的猫,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膝盖顶着胸口,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微微发红。
长发散了一脸,有几缕黏在嘴唇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空气里那股陌生的酒气和香水味缠绕在一起,赵一新眉头拧得很紧,看着沙发上的人又爱又恨,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
她知道这种味道意味着什么。
每一次赵惜文带着酒气回来,都意味着她刚从另一个高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那里回来,现在的伴侣应该是方达的周明远,他们这群人像一群被社会规训得毫无破绽的掠食者。
赵惜文每次都会沾着味道回来,但绝不带人回来,他们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相互慰藉,成熟的人很少谈情,大多都是空虚的灵魂相互取暖。
赵一新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赵惜文。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那束射灯的光斜斜地切过来,把赵惜文的脸分成明暗两半,谁说的会陪她过生日,又是这样的言而无信。
赵一新站了很久。
她的腿有点麻,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升上来。
她伸手把赵惜文脸上的头发拨开,指腹碰到了她的皮肤,凉的,但烫得赵一新缩了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回到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轻轻盖在赵惜文身上。
赵惜文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毯子滑了一半下去。
赵一新没再管她。
她靠着沙发边的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在黑暗中看着赵惜文的睡脸,“妈咪,你又食言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了日期,零点过三分。
昨天是六月十八日,赵惜文的生日。
赵惜文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一个人对着一个塌掉的玫瑰味蛋糕,等到凌晨四点。
今天是赵一新的生日,赵惜文带着一身陌生的酒气和别的男人的香水味回来,醉倒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