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骨的皮肤上起了细小的粟粒。
薛姨妈站在王夫人另一侧。她低着头,手指在袖中捻着佛珠。珠子碰珠子的细响,被风盖住了。
门重新开了。
门房道:“傅大人在书房。随我来。”
院子还是上回的院子。
影壁,青砖甬道,砖缝里的枯苔。
两边厢房的窗纸白得晃眼。
廊下那几盆枯菊还在,枝干上的残花又少了两朵。
只剩一朵焦黑的,蜷在枝头。
穿过垂花门。又过一进院子。方砖墁地,扫得干净。角落里有几片槐叶,是被风吹进来的,黄褐色的,卷了边。
书房在东厢。门前那个灰衣小厮站着。看见她们过来,把青布棉帘掀起。
帘子掀起时,带出一股暖气。暖气里有檀香。不是上回那种新点的。是经年累月熏在木头里的,淡而沉。
王夫人跨进门槛。
宝钗跟在后面。她跨进书房的那一刻,闻到了那檀香。和上回来时一样,青烟直直地往上走。铜香炉还搁在紫檀大案的案角。香灰堆了一截。
傅向泉坐在案后。
他今日穿的是蟹壳青色缎面夹袍。领口露出白绸里衣。短须修得齐整。手里握着一管笔,正在写什么。笔尖在纸上游,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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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抬头。
王夫人站在书房当中。薛姨妈站在她左边。宝钗站在她右后方。
三个人排成一排。素衣,素髻,没有首饰,没有胭脂。灯影罩在她们身上,把三个人拉成墙上三道深浅不一的灰影。
傅向泉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在笔架上,拿起纸吹了吹墨。然后把纸放在案角,用一方青田石镇纸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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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王夫人身上。
然后移到薛姨妈。
然后停在宝钗。
他把身体往太师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屈起,又伸直。
“王夫人。”他叫了一声。
这称呼说得慢。三个字,每个字都一般重。
王夫人福了一福:“傅大人。”
傅向泉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他看着她福下去的动作——腰弯得很低,玄色袄袖垂过膝。贾府的正室夫人,朝廷的命妇。在给他行礼。
他没有叫她起来。
香炉里的檀香灰又掉了一截。落在炉面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