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商量好的。”宝钗道。
傅向泉看着她。这个年轻媳妇。第二次来了。上回穿藕荷色新衣,这回穿洗褪了的石蓝旧袄。领口有一小块补丁。针脚细得看不出来。
“宝二奶奶。”他叫了一声。“你上回来,本官就觉得你不一样。”
宝钗没有接话。
傅向泉站起来。
他绕过紫檀大案,走到窗前。
背对着她们三个。
窗纸的白光勾出他的肩型。
肩宽,背直。
袍子的衣褶在腰处收拢,又在下摆散开。
“三个。”他慢慢说。
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
“本官在官场二十年。送银子的有。送礼的有。送地的有。送人的也有。独独没有见过三个一起来的。”
他转过身。窗光在他脸上切成明暗两半。
“你们知不知道,这事若传出去——”
王夫人接住他的话:“传不出去。”
傅向泉看着她。
“传出去,”王夫人的声调很平。“民妇身败名裂。贾府名声扫地。案子翻不过去。大人前程也断送。”
她把每一个“也”字都说得一般重。
“大人和民妇,是一条船上。”
傅向泉不说话。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凉的,放下。
“王夫人。你不愧是贾府的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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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手里的佛珠不在。她的手指空着,在膝上互相捏着。捏了一会儿,松开。
“大人。民妇今日来,带了妹妹,带了媳妇。不是来逼大人。是来求大人一件事。”
“什么事?”
“贾宝玉的案子,求大人担待。人证物证,求大人酌情。”王夫人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鼓。“民妇三个人,今日都听大人吩咐。”
薛姨妈把按住王夫人膝盖的手松开了。那手搁回自己膝上,手指在袖子里轻轻颤。
宝钗站在王夫人身边,手拢在袖中。掌心贴着腕骨。腕骨上的脉搏在跳。
傅向泉看着她们三个。排成一排。
玄色素面。铁灰素面。石蓝旧袄。三个人。三张白净的脸。没有脂粉。没有首饰。只有发髻上的银簪和乌木簪子,衬得面色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