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和她的笑一样温柔,但时间不长。
我们大概有一炷香——最多一炷香半——完成采样并上浮。
采样流程照旧。叶胜负责水下推进和保护。亚纪负责维持氧环境。古德里安说。
然后他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的心又停跳了半拍。
路明非——你在后方待命。
待命?路明非重复了一遍——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待什么命?
古德里安摘下了眼镜。
这个动作让路明非忽然很不安——古德里安在卡塞尔教了三十多年书,从来不在学生面前摘眼镜。
他摘下眼镜以后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用手帕擦着镜片。
亚纪的血统——有一个隐患。她的水之呼吸如果超负荷运转,会触发血统暴走。
亚纪低下头。叶胜的手从椅背上滑下来——放在了她的肩膀上。不是搭。是握。
路明非的胃收紧了。他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永久地址
如果——古德里安说,出现最坏的情况——
不会有最坏的情况。叶胜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但路明非看到了叶胜的另一只手——放在桌下的那只——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古德里安没有理他。如果出现最坏的情况,路明非——你的任务是把血清送下去。
血清?
S级体液提取物。学院储备。古德里安把体液两个字说得很快,像是在回避什么。
可以暂时稳定血统暴走。如果亚纪在水下——失控——叶胜会把她带上来。你在岸边接应。注射血清。
路明非看着古德里安。
他看着古德里安手里的眼镜布——叠得整整齐齐的方格手帕,边缘磨出了线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忽然。
是他早就知道,只是他刚才不愿意承认——那个所谓的S级体液提取物,不是从血库里调出来的。
是他的。
学院在储备他的体液。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在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废柴S级的时候。
有人在定期采集——可能是他睡着时,可能是体检时,可能混在他每学期抽的那管常规血检里。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亚纪先说话了。
路明非同学——如果真的有最坏情况。她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她说:拜托了。
路明非看着这双眼睛。他没办法说等一下。他说:好。
水库的水比墨还黑。
路明非站在岸边。
他穿了执行部的备用潜水服——不合身,裤腿太长,袖口被他挽了两圈。
脚边是古德里安交给他的急救箱——里面有一管透明的液体,标签上什么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