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的叶子有一种特别的苦香,揉碎了更浓。
我没有揉。
我只是把竹简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只说了“归”,没说归哪里。
归丈夫身边,归许都,归她自己——还是归我。
她没有写明。
不是疏忽,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慧观,”我说,“有人在这里看了很久的地图。”
“看了很久。有时候看到日落。看完了就坐在窗下,什么都不做。看着北方。”
北方。不是西边的荆州故里,是北边。谯县在许都以北。
我把竹简收进袖子里。慧观拿起扫帚继续扫地,背对着我说了一句:“丞相,那个施主以前看书是不留东西在经阁里的。这次留了一枚玉佩。”
我站住。
“在哪。”
“压在还回来的那本谯县地志下面。”
我走进藏经阁。
那本地志还在窗台上,封面是旧的,布面磨出了经纬。
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帛片。
不是玉佩——慧观看错了,或者说慧观没有看错,玉佩是另外放的。
这张帛片是我上次托人送橘饼时附的那片竹简,上面写着“病中宜甜”和一个“曹”字。
她把竹简带来了,压在地志的最后一页。
地志最后一页是谯县的城区图。
图上画着县衙、文庙、城隍庙、三条主街。
她就是在这张图上,用指尖划过了那个“谯”字。
玉佩在窗台上,用一块素绢包着,压在一支旧笔下面。
她上次拿走了,现在又还回来。
为什么拿走,为什么还回来,她没有解释。
陈婉不需要解释。
她的每一个动作自己会说话。
我收起竹简和玉佩,走出藏经阁。
慧观还在扫地,我经过他身边时说让他转告那位施主——话说到一半,收住了。
不必转告。
我知道她不会再来看书了。
她要看的,已经看完了。
第三件事,我查了帛片。
不是陈婉送来的帛片。
是她上次写“水烧到七分,没到八分”的那片帛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