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眶微微凹陷,但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不是烛火映的亮,是自己从里面发出来的亮。
“丞相。”
两个字。
但这次两个字之间的间隔变了。
以前她是“丞——相”,每个字含在嘴里等它自己慢慢滑出来。
这次是“丞相”,两个字几乎挨着,像一个人不再需要用说话的节奏来控制局面了。
“你来晚了。”我说。
“妾在佛寺还书。慧观师父说丞相去找过我。”
“找了。”
“找到了吗。”
“找到了竹简。没找到人。”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
不是嘴角往一边拉的那种控制式的微笑,是眼角先皱,然后嘴唇跟上,牙齿露出来半颗。
她笑起来牙齿不齐,左边的虎牙比右边略高。
这个不对称的笑容让我第一次觉得她不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作品,而是一个活人。
“玉佩我拿回来了。”我从袖子里把玉佩放在案上。
她看了一眼,没有拿。
“上次妾拿走了。后来想想,不该拿。”
“为什么。”
“拿走了就没有下次了。”
这话的逻辑和张蕙那句“挡的时候值得”一模一样。
她是用“还回来”来换取“下一次”。
但这个下一次不是交易,是选择。
她选择可以再来,而不是必须再来。
她选择在自由的状态下见我,而不是在被召见的状态下服侍我。
我把玉佩推到她面前。她伸手按住。无名指第二关节的茧子压在玉佩的缠枝纹上,茧子是硬的,玉是凉的。
“丞相。”她低头看着玉佩。
声音和刚才不同,不是稳,也不是轻。
是一种“我准备好了说这句但不知道你会怎么接”的试探。
“妾要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妾不在许都了。丞相会记得妾吗。”
这句话问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正常。
一个女人问一个男人会不会记得她,声音里应该有一丝不舍,一丝撒娇,一丝害怕被遗忘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