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吗?”韩大年问。
葛能忍看了一眼。
“阵简?”
“呵,你倒有些眼力。这是一阶聚灵阵的阵简。我花了六块灵石跟内门师兄换的。阵简虽旧,阵基还在。今晚我在后山废竹林那边开阵,请了五六个人一起吐纳,一晚上的修炼抵平时十来日。”
废竹林。
两个字砸在葛能忍心口上。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动,只是把手中的稗草又捏紧了一分。
“韩师兄费心了。只是这等好东西,弟子付不起份子钱。”
“谁跟你要份子了?”韩大年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少有的温和,“上回丁字十二号田你替我疏了渠,赵管事巡田说了句‘总算像样’,我记着这份情。今晚算我请你。人多些,阵效也足些,大家受益。”
这话若是别人说的,葛能忍也许会信三分。
可韩大年说“记着这份情”,比赵全夸他拔草还让人脊背发凉。
“韩师兄好意,弟子心领。只是腿伤还没好利索,夜里怕走不动山路。且弟子经脉薄弱,聚灵阵灵气太足,弟子怕受不了。”
“受不了?”韩大年偏头看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葛师弟,师兄请你好几次了。上回请你喝酒你不去,请你打架斗法你说不敢,现在请你修炼你又说经脉不行。你是不是看不上师兄?”
葛能忍把稗草放下,很慢地搓了搓手上的泥。
“韩师兄说哪里话。弟子是真不敢去。上回炼药堂何师姐她弟,在聚灵阵里吸了太多灵气,经脉裂了半条,整整躺了一个月。”
他随口编了个何师姐,又随口编了她弟。这类故事外门里三天两头就有,谁也查不清真假。
韩大年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这个人。”他忽然笑起来,“让你干活你去,让你享福你不去。你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晚上不敢离屋子?”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憨憨的。
“弟子就是胆小。爹娘取名时说了,胆大命不长。”
韩大年收起阵简,站起身,拍去衣摆上的草屑。
“胆小好。胆小活得久。”
他笑着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
“对了,今晚你若改主意,到了亥时自来。废竹林那口枯井边,别找错了地方。”
葛能忍低头称是。
等韩大年走远,他蹲在田埂上,把手里的稗草又捡起来。草茎被捏出了汁,黏在指缝间,发青。
枯井边。
韩大年把聚灵阵开在枯井边。是真的凑巧,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葛能忍把今日的事在心里滤了一遍。
韩大年请他,前后三次。
请他喝酒,请他去打斗法,请他同修聚灵阵。
不来,不来,还是不来。
韩大年不会是真心相邀,他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天天忍着不吭声的废物,到底是不敢,还是不屑。
但枯井这个地点太巧了。
韩大年若真是在枯井边开阵,就算今晚不去,往后废竹林就不再是秘密。那么陶盏和修炼便不能再去。
得再找一个备用的地方。
葛能忍给稗草浇了两瓢水,又顺手把渠边的泥蛭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