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气二层中期的修为已经夯实了大半,再攒些时日,冲上后期便水到渠成。
可他此刻想的不是修为——是赵全那张告示。
把三十七号和三十八号田写在一起,等于在外门所有人面前把“葛能忍”和“周小鱼”这两个名字摆在同一张纸的同一行。
韩大年刚才那番话半是嘲讽半是试探,若传到有心人耳中,不需证据,只需反复提起,便能生出闲话。
而闲话,在外门这种地方,有时候比铁证更伤人。
赵全难道不知道这个?
这老吏在此三十年,经手过多少弟子的人情恩怨,岂会不懂告示上一个名字的摆法有多重?
他故意把两人写在一起,是在替人引火,还是在逼人露底?
又或者他是想把周小鱼从这个夹缝中推出去,割断她和自己的联系,让她免于成为韩大年手中的靶子?
葛能忍把这几条可能性在心里排了一遍。没有结论。赵全的棋看得见的只有一步,看不见的不知道有几手。
屋外轰隆一声雷响,雨终于砸下来了。
这场雨下了一整夜又加一个白天。
山溪暴涨,冲垮了丁字区西侧一段新挖的沟渠。
赵全披着蓑衣去看了两趟,回来时腿上全是泥。
雨后第二天,外务堂发下话来:渠冲毁了是小事,连带着泡烂了炼药堂在山脚堆的几垛药坯。
损失要人补。
外务堂点名从外门调人,去兽栏和药田干杂工,为期半月。
名单由赵全拟定。
赵全把名单贴在杂物房外时,雨还没全停。细密的雨丝打在黄纸上,墨迹洇开了一些。
葛能忍撑着油纸伞去看。
名单不长,六个名字,丙字区占了三个。
何元庆,周小鱼,还有一个叫宋槐的炼气二层弟子。
丁字区三个,韩大年不在其中。
葛能忍看完名单,把伞往肩上一靠,雨水顺着伞骨淌下,在脚边砸出一个小水坑。
周小鱼被调走了。
为期半月。
表面上是去药田帮忙,实际上是把她从丙字区暂时剥离出去。
赵全这一步走得很明确——把告示上挨着的两个名字撕开,至少在接下来半个月内,她不会在韩大年眼皮底下转。
是保护她。
葛能忍心里那杆秤晃了一下。
保护她的代价是什么?
赵全不可能无缘无故替一个三灵根女修挡箭。
除非周小鱼私底下给了什么交换,或者和赵全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回想她最近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拔草、浇水、交差,没有异常。
唯一的不同是小比后第二天,她曾提出过想提前接触一些炼药方面的活计,因为“光靠种田不知道能种几年”。
葛能忍当时觉得这想法稳妥,便没拦她。
如今看来,她也许不止是“想想”。
他把伞收起,准备转身回田。一抬眼,发现周小鱼的身影就立在杂物房外的木桩旁,不知何时来的。
她也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