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药田试探周小鱼,不是为了个人的好奇心,而是为了让催元散具备可流通的成品形态。
这件事一旦查实,不光是外门要地震,连炼丹房和药田的管理都会受到牵连——一个魔渊教的暗哨后代,差点就在炼丹房的眼皮底下合成了禁药。
如果没有周小鱼的警惕、葛能忍的提醒和赵全的配合,丁小满现在也许已经得手。
偏偏在这一天,一个送水杂役眼尖,在兽栏后面的旧井枯草堆里发现了一小片被药粉染绿的粗麻布。
杂役把它交到杂物房,赵全对着它沉默了片刻,把它装进证物篓,亲自送到了外务堂。
方凌从炼丹房赶来,带着长老的口信——如果查实催元散原配方已流入山门内部,炼丹房有权申请封闭所有药田,直到全山清查完毕。
这个口信意味着,周小鱼的药女资格将再次面临变数。
她的试验田已经采收了,但方凌告诉她,因为药田排查的扩大,正式文书的签发可能会被推迟。
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静。
当天下午葛能忍在炼丹房外院筛药末时,她送新一篓赤须草过来,在院门口和他简略交换了几句话。
她把药篓放在碾药房门口的架子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黄皮小册,封面上印着炼丹房的丹炉纹。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
“这是上一批辟谷丹的出丹记录。我的药女名额,在炼丹房是长老和方凌联名推荐的。外务堂想查可以,但他们没有权限单方面撤销内门丹药房的人事安排,除非真的查出我本人有勾结魔门的证据。”
她的语气沉稳笃定,但捏着册子边角的指节发白。
葛能忍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目光扫过她亲手种的试验田药材灵气检测值一栏,每项都标着“合格”或“优良”。
他把册子合上还给她。
“药田的排查就算扩大,查的是药匾和药材流通渠道,不是你个人。你手里有完整的验药记录和方凌的签字背书,除非外务堂真的在你种的试验田里找到禁药成分,否则谁也撤不了你的名额。”
“那我该做什么?”
“以不变应万变。该筛药筛药,该交篓交篓。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紧张。”
她点了下头,把黄皮小册贴在自己腰侧的暗袋里,贴着身收好。然后压低声音。
“夜里还能去灵泉吗?”
“暂时不能。苏荇这几天常驻外门查案,她是筑基三层,神识覆盖范围至少能笼罩半个灵谷田。灵泉离杂物房不远,恰好在她神识覆盖的边界上。不保险。”
“那就在炼丹房外院碰。”
“好。”
苏荇从外门走的时候,已经查完了最后一份跟丁小满有关的外门弟子档案,将全部相关证物和口供归拢,准备回外务堂。
她沿着田埂往外走时,恰好路过丙字三十七号田。
葛能忍正蹲在田埂上封最后一道渠口。
田埂边的碎石被他重新垒过,渠口封得严严实实,封泥用的是后山挖的红胶泥,掺了干草碎,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
他察觉有人走近,不抬头,只是把手中那铲泥抹得更慢、更平。
苏荇的布靴停在他视野边缘。
靴面上沾了些碎石屑,素袍下摆微湿,大概是刚从晨雾未散的山道过来。
葛能忍缓缓起身,按外门规矩低头行礼,叫了声“苏执事”。
“你就是丙字三十七号田的葛能忍。”她不是问,是陈述。
赵全递给她那张汇总表里,“田产异常”那一栏下头用朱笔密密麻麻列了所有可疑数据,其中丙字区三十七号田的灵谷产量、分渠方式和穗浆饱满度全都标着淡红色的待查记号。
她大概连他这几年每一茬谷子的产量都背过了。
葛能忍低头称是。
借着低眉顺目的姿态将敛息阵纹压得更深,炼气三层的修为沉进气海底层,连灵气的流转都慢下来。
这女人的神识比测灵碑敏锐得多,扫过来的时候他能感到一道若有若无的凉意从丹田外围掠过。
“三年了。五灵根弟子能在同一块田里连续三年产量稳定在前三,不多见。你的田是怎么种的。”
“弟子的田没什么诀窍,就是水渠分得细。每株苗的根脚刚好浸到水,又不泡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