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功夫跟谁学的。”
“弟子在原籍庄子里种过地,上山前的事。”
“上山前种地的手艺,上山后用来种灵谷。产量比内门直管田还稳——你觉得这个说法合理吗。”
“弟子不敢说合理不合理。弟子只是照着种了。灵谷到底是禾稼,浇水拔草的道理相通。”
苏荇没有再追问。她只是站在田埂上,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片整饬得过于利索的渠口,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赵全说你养了一畦好苗。可你田里的渠,修得比外务堂的水工还齐整。一个种田的弟子,把渠修成这样,是在防着什么——还是在藏着什么。”
“弟子只是在修渠。”
她没再说话,沿着田埂往内门方向走了。
葛能忍目送她走远,手心在裤子上抹了一下——不是汗,是红胶泥在掌心里被捏成了硬块他才发现指甲已掐进泥里掐出一道道深印。
她最后那句话不是逼问,是留钩。
她不需要他当场回答,她只需要他把这句话带回去反复想。
想多了,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这是筑基执事审人时的惯用路数,他和赵全打交道久了也学会了分辨。
他蹲下来继续封渠。泥很凉,贴在手心有种钝钝的踏实感。
傍晚回到芦舍,他关上门,把承露盏从床板下取出。
盏底四滴真露缓缓旋转,银蓝弧光连成的圆环比前几日又亮了些。
他引导真露的灵气沿着任督二脉缓慢浸润,继续淬炼剩下的几处细支淤点。
淬炼到尾声时,他在一处靠近命门穴的深层分支经脉上发现了一处新淤点,部位极偏,此前几次淬炼都未触及。
真露浸润此处时,淤点外侧包裹的杂气异常顽固,连破了三次都只化开小半。
但他的气海已开始隐隐发酸——真露消耗已近极限,再强行冲下去不仅无用,反而可能导致淤点逆行扩散。
他果断停手,把这处残留淤点记在心上,等第五滴真露凝成之后再做处理。
收功后他没有立刻躺下。
护山大阵的脉动仍未完全平息,窗外阵光一明一灭,像整座山在呼吸。
他把盏塞回床板下,将今天苏荇说的话又在脑中滤了一遍。
她查得细。但不急。不急的人最难对付。
接下来几日,戒严令骤然升级,力度远超之前两个月的任何一次调整——全山再度戒严,内门弟子非令不得出峰,外门弟子连兽栏和后山都不准再去,各田区弟子只能在田埂上值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巡山执事增加到每夜三班六人,剑光在屋顶上空交叉划过,一夜不停。
苏荇带着外务堂的人在青玄峰脚驻守了三天,地毯式搜寻丁小满的下落,但少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灰斗篷供出的所有藏身点——包括窄巷、碎石崖和兽栏后面的旧井——都被一一核查过,没有发现新的踪迹。
但有一件事让所有人都不能安心:丁小满在逃出外门前,用韩大年的名义从杂物房陆续领过四次药材。
其中一次领的是赤须草。
领草那天是戒严前第五日。
这件事让全山都在找丁小满。
更让炼丹房的长老警觉到一种更深的危险——催元散如果已经在山门内部完成最后一次试制,那成品就还在青玄门内。
如果未完成,丁小满手里还缺最后一味药引,而他最想抽取药引的对象,就是周小鱼。
周小鱼的药女名额暂时押后公布。
她本人对此只说了四个字:“押后就押后。”但在炼丹房外院交药时,正在碾药房门口扫药末的葛能忍注意到她眼底的血丝比平时更重。
试验田的药材已经在验药室被封存,等待长老出关后亲自验过最后一轮灵气检测才能拆封。
若拆封后数据过关,她的药女名额就板上钉钉,谁也撤不掉。
若拆封前出了岔子,她就要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