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戒严令下到第十日,外门的生活变成了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灵谷田休耕区被重新划片,每一块田都编了战时序号,连田埂上堆了几垛干草都要登记在册。
兽栏的灵兔宰了三分之一,兔肉腌成干脯送往守望北崖,那是内门弟子驻防的前沿。
炼丹房的丹炉日夜不熄,青烟从外院烟囱里冒出来,被护山大阵的青光映成一层淡蓝色的薄雾,终日罩在山脚。
葛能忍每日卯时点卯,辰时下田,酉时收工。
守田的活计在冬天少得可怜,但赵全给每个留守弟子都排了额外的差事,有时是帮药田搬药匾,有时是去杂物房誊抄战时物资账册。
赵全把这叫做“让人看见你在忙”,葛能忍深以为然。
这日午后,赵全在杂物房门口贴了新的轮值表。
葛能忍被分去药田帮忙收最后一茬越冬赤须草。
他扛着扁担走到药田时,周小鱼正蹲在竹篱笆边捆草。
灰袍外面套着那件旧棉背心,手指被霜风吹得通红,但捆草的动作利索得很,三把一捆,五捆一篓。
旁边蹲着两个杂役,一男一女。
男的叫宋槐,就是上回和何元庆一起被调去药田帮工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炼气二层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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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面生,年纪很轻,至多十五六岁,穿一件新得扎眼的灰袍,蹲在田垄上拔草,拔两株歇一口气。
周小鱼管她叫“小楚”,说是戒严后新入门的杂役,灵根只有两条,但手脚还算勤快。
“新入门的?”葛能忍把扁担搁在药匾架上。
“嗯。楚萱。”周小鱼捆完最后一捆草,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戒严令下还能收人,说是外务堂特批的。她是越国北边逃过来的,家里村子被魔修占了,一个人翻了两座山跑到青玄门。山门本来不收新人,但苏执事看了她的灵根,特批留了下来。”
葛能忍往那边看了一眼。楚萱正蹲在田垄上拔草,拔得认真,但手法生疏,稗草的根断在土里,只扯了半截叶子出来。
“她拔草的手法是错的。稗草不能揪叶子,得从根部连根拔。”
周小鱼看了他一眼。
“你教她?”
“不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刚来的时候也不会拔草,后来不也学会了。”
周小鱼低头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只弯了半寸便收回去。
“我是被你教会的。你站在三十七号田埂上拔了三天地头的稗草,我在三十八号看了三天。后来韩大年再让我拔草,我就拔对了。”
“你学得快。”
“是因为你在前面做给我看。”
暮色渐沉时,苏荇的灰蓝素袍忽然出现在药田方向。
她照旧不佩兵刃,只悬玉简,脚步比平时慢些。
楚萱老远看见她便从田埂上站起来,脆生生喊了句“苏执事”。
苏荇微微颔首,走到周小鱼面前。
“试验田的药材,长老今夜出丹。验药室拆封在明日辰时。方凌让你在场。”
周小鱼把手里的草捆搁进篓中。
“弟子明早在验药室外等。”
“不用在门外等。长老让你进验药室。”苏荇的语气很平,“你种的药材由你亲手拆封,当面验。长老说要看看种药材的人。”
周小鱼的手指在篓沿上微微收紧。
“弟子明白。”
苏荇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葛能忍。
这一眼不长,至多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