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他肩头的扁担移到他脚上的布鞋,又移回他脸上。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杂物房方向走。
“她看你了。”周小鱼压低声音。
“看就看。我是来搬药匾的,赵管事轮值表上写了我的名字。”
“她刚才说长老让我进验药室。我以前送药材只到外院门口,从来没进过正院。验药室那种地方,筑基以下弟子不允许踏足。”
“这说明长老看重你的药材。也说明他想亲眼看看你这个人。”葛能忍把扁担从架子上拿下来搁在肩上,“你不用担心。试验田的事,你心里是有底的。”
“我不是担心试验田。”周小鱼抬起头,眼珠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黑,“我是怕进了正院,离得近,灵气波动瞒不过长老的眼睛。筑基巅峰的神识比苏荇强得多。”
“你没有东西要瞒。你三灵根炼气二层,丹田里运转的是青木引气诀。药材是雨水浇的,地是你亲手翻的。就算长老拿筑基神识把你从里到外扫一遍,也扫不出任何不该有的东西。唯一要留意的,是体内灵气里残留的阴阳诀痕迹。你最近那次双修之后,我替你检查过经脉,阴阳真露的余韵已经散干净了。”
周小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继续捆草,手指在草茎上绕绳的节奏又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晚间收工后,葛能忍回到芦舍,关上门,将承露盏从腰侧暗袋取出。
自从上次外务堂大搜查后,他便没再把盏藏在床板下。
盏随身带,白天在暗袋里,夜里在贴身的束带夹层中。
赵全说得对,东西要动起来才能活。
五滴真露在阴阳鱼小印上方缓缓旋转,银蓝弧光结成的五角形明灭有序。
他将其中色泽最淡的两滴引出,沿任督二脉缓慢浸润。
命门穴上方那两处末梢淤点再次被真露触及,左侧那处在浸润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后微微松动,外层杂气被剥离了一层,但仍未贯通。
右侧那处依然纹丝不动。
这两处淤点藏得极深,是五灵根天生驳杂在经脉末梢留下的最后几处顽垢。
他收了功,将盏重新塞进束带夹层。
丹田里炼气三层的气旋仍在稳步运转,距离巅峰还差一段积累。
按目前的单独运转速度,即使不再双修,至多再有一个半月也能摸到三层巅峰的门槛。
但战时戒严令下,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第二日辰时,炼丹房正院。
验药室在正院西侧,紧挨着长老的丹房。
门是整块青石凿的,上面刻着封闭灵纹,平时只有长老本人和方凌能打开。
周小鱼站在门外,灰袍换了一件干净的,袖口线头剪过了,头发用竹枝绾得比平时更紧。
方凌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验药册。
长老从丹房里走出来。须发皆白,背微驼,眼眶里两团幽光在晨光中显得淡了些,大概是连日炼丹耗了不少心神。他看了周小鱼一眼。
“你就是丙字三十八号田的周小鱼?”
“是弟子。”
“进来。”
验药室里光线很暗。
四面石壁上嵌着几块青玄砂,砂光幽微,把整间屋子罩在一层淡青色的薄光中。
室中央是一张石台,台面上搁着两篓封好的药材。
篓上的封条写着日期和编号,墨迹已干透了。
长老走到石台前,伸手在封条上凌空一点。封条上的灵纹闪烁了一下,然后自行脱落。
“拆封吧。你自己种的,自己拆。”
周小鱼上前,手指捏住篓盖边缘。
她的手很稳,掀开篓盖时没有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