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从山麓出口下来时,你的手又碰了暗袋。”周小鱼声音压得很低。
“盏还在颤。”
“比早上更厉害?”
“差不多。没有变强,但也没停。这说明魔修的主力没有直接跟在我们后面,但他们身上带着的东西——或者他们身上有的某种功法——和盏有同源感应。而且这个源头离我们不算太远。”
“同源。也就是说,能跟它共鸣的东西,可能是另一件合欢宗遗物。或者是修炼了同类功法的人。”
“两种情况都不妙。如果是遗物,魔渊教得了它,肯定会继续搜山。如果是人,那人身上就有和承露阴阳诀类似的功法。”
周小鱼沉默片刻,把饼塞进嘴里慢慢嚼完。喝水时水从嘴角淌下一线,她用袖口蹭了蹭。
“如果真是人。那个人是敌是友?”
“合欢宗千年前覆灭,传承散落四方。能活到今天的传人,要么藏得比我还深,要么就和魔渊教有脱不开的关系。倘若是魔渊教内部有人也修炼了合欢宗的功法——此人是被利用还是主动投靠,盏的震颤还会出现变化。功法同源但心性相悖的感应,往往带着明显的不协。”
他刚要往下说,坐在山石上的苏荇忽然侧了一下头。
不是看他们,是看河谷对面的崖壁。
崖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株干枯的松树和一片灰扑扑的岩壁。
但苏荇从山石上站起来,手里玉简无声滑入掌中。
她盯着那片崖壁看了很久才重新坐下,帽兜下嘴角平直如刀。
葛能忍没有继续说话。
他把饼收好,站起来走到窝棚另一侧,假装去整理包袱。
趁起身的当口,目光极快地扫过那片崖壁。
松树,岩壁,什么都没有。
但苏荇不会无缘无故站起来。
她一定看见了什么。
或者感应到了什么。
歇息结束后队伍继续往东走。
傍晚时分,天边烧起一片诡异的赤红色,那不是夕阳,是西边苍梧战场方向的灵火爆裂映在云层上的反光。
整片西边天空都在明灭不定,像有无数人在极远的地方拼命,而他们连声音都听不到。
何元庆望着那片赤红,喉结滚了一下。
“那边就是苍梧故地?”
“对。”苏荇没有多说。
队伍在沉默中加快脚步。
入夜时分来到一座废弃的猎户石屋前。
石屋比窝棚结实得多,四面墙壁完好,只是房顶缺了一角。
苏荇下令在此宿营。
内门弟子在石屋外布了一道简单的警戒阵,四枚阵石嵌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阵光薄如蝉翼。
石屋里生了篝火。
外门弟子们围着火堆坐成一圈。
有人拿出干饼烤热了吃,有人靠在墙上闭眼假寐。
何元庆坐在火堆边,望着火焰发呆。
宋槐靠在墙角,两手拢在袖子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