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萱睡了一路,此刻反而精神了些,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周小鱼。
“师姐,你吃。”
“你自己够不够?”
“够。我还有。”楚萱笑了一下,露出一对虎牙。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孔照得红扑扑的。
周小鱼接过饼,没吃,放进怀里。
她趁着火光看了一圈石屋里的人,见没人注意,便站起身走到石屋外面透气。
葛能忍隔了片刻也站起来,走到石屋后面一堵残墙边。
月光很淡,被石屋顶上冒出的篝火青烟遮去了大半。周小鱼靠在残墙上,双手拢在袖中。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肩与肩隔了一拳的距离。
“这一路,我想起很多事。”她没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脊,“想起第一次在枯井边,我连腰带都解不好。想起你问我‘可以碰吗’。想起我脱了内衫背对你,怕你看到鞭痕嫌丑——结果你用嘴唇从右肩划到左腰,划了整道。”
“怎么忽然想起这些?”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今天走了一整天,脚下一直是往前走的,脑子里却一直在往回倒。”她侧过头看着他,终于问出了那句从昨夜阵啸之后就一直压在胸口的话,“如果真的逃不掉,你选拼还是选藏?”
葛能忍沉默了几息。
“分情况。如果敌人比你强一阶,藏。把底牌攒到最后,等他露出破绽再反手。如果敌人比你强两阶以上,还是藏。但藏的方向不是往后,是往他看不到的方向跑。如果敌人比你强一个大境界,藏和跑都没用,那就只能拼——但拼的对手不是他,是时间。在他找到我之前,我先找到一个他不敢动的地方。”
“什么样的地方他不敢动?”
“有比他更强的人坐镇、或者有他不敢碰的禁制的地方。比如越国正道联盟的总驻地。比如护山大阵全开的青玄峰。比如某个金丹巅峰修士的洞府。”
她想了想,微微点头。然后又问:“你呢?你刚才说分情况,这些情况你都想过了?”
“想了很久。从拿到盏的那一夜就在想。”
他把承露盏从暗袋里取出,托在掌心。
月光透过残墙的缝隙照在盏底,五滴真露依旧在震颤,银蓝弧光在震颤中变得忽明忽暗。
他指着那五滴真露。
“五滴成阵之后,盏对外部同源功法的感应比以前灵敏得多。从昨夜起一直在颤,说明敌阵里确实有东西和它共鸣。但也不是毫无用处——它同时也在反向感应对方。只要颤动频率保持稳定,意味着魔修的主力还没有锁定我们的具体位置。”
她低头看着那枚阴阳鱼小印,过了许久,把他的手轻轻合拢。
“收好。别让苏荇看见。”
“嗯。”
两个人从残墙边各自绕了一圈回到石屋。
篝火烧得正旺,木柴偶尔爆出噼啪的细响。
楚萱已经靠在周小鱼的包袱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嘴角还沾着饼屑。
何元庆在火堆边翻着一张羊皮纸,是苏荇给他的东路路线图。
宋槐依然靠墙坐着,袖手缩颈,但眼睛没有完全闭上,半睁半合地对着火堆的方向。
葛能忍坐下时,宋槐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带着一种老茧般的粗糙质感。
“你在丙字三十七号田守了三年田。韩大年踩了你两年,你没还过手。我以前也被人踩过,没忍住,动手了,换来的结果是半年禁闭、扣光贡献值。”他把靠在墙上的后脑勺微微转向葛能忍,“你比我忍得久。能忍的人要么是真胆小,要么是有非要活着才能完成的事。你不像胆小的。”
“能完成的事谈不上。”葛能忍将柴火往前推了半寸,“就是命太贱,想活得长点。”
宋槐没有再说什么,把后脑勺重新靠回墙上。
半夜,警戒阵忽然发出嗡鸣。
阵光从薄如蝉翼变成刺目的亮白色,四枚阵石同时震动。
苏荇第一个冲出石屋,玉简便已在她掌中展开,灵纹如水般从简中涌出。
四名内门弟子紧随其后,剑光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