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蘅接到程屿消息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二分。
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正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看一本社会分层教材。
窗外的银杏开始黄了,光线斜着打进阅览室,把她握笔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她划开屏幕。
永久地址
“帮我个忙。陆老师那边有份论文资料,你顺路去取一下行吗?我今天下午要替系里搬器材,走不开。”
程屿的消息末尾加了一个笑脸。
她看了一眼那个笑脸,没多想。
程屿替系里搬东西是常事,他力气大,从不拒绝跑腿。
她回了一个“行”,把书合上,收拾东西起身。
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风比刚才大了些。
她把卫衣的帽子抽绳收紧,把手指缩进袖子里。
十月底的傍晚凉得很快,阳光一收,空气里的温度就跟着往下掉。
她走路的步子不快,轻微的内八让她的鞋底内侧磨得比外侧薄。
这个习惯她自己没注意过,但程屿说过一次,说她走路的样子像一只不确定自己要去哪里的猫。
她沿着校道走出东门,右拐,路过一排关了门的旧理发店和小卖部,走进老城区那一片。
陆鹤鸣的暗房地址程屿发给她过一个学期前,那时他说陆老师偶尔会让系里的学生去帮忙整理文献,她也去过一次,只站在门口接了资料就走。
那次她记得暗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红光很暗,陆老师的声音从深处传出来,说“进来吧,不用换鞋”。
这次的门也是开着的。
她站在门框外面,地下室入口的台阶往地下延伸了六节。
水泥台阶表面磨得发亮,两侧墙上有暗红色的光从下面反射上来,像水面的倒影。
她往下走了六步,站在门口。
屋里没人。或者说,没人站在她视线范围内。
暗房的红色安全灯亮着,光线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左边靠墙是一排冲洗槽,装着显影液、停影液、定影液三个白色塑料盘。
右边的铁架子上摞着相纸盒、量杯、温度计、几个不认识的金属工具。
正对面的墙上固定着一台放大机,底座是黑色的,压着几张还没收起来的底片。
空气里有显影液的味道,微酸,像铁锈用水稀释之后晾了半天的气味。
温度恒定在24度,这是陆鹤鸣告诉过她的,说暗房必须恒温,不然药液不听话。
办公桌在房间最里面,贴着后墙。
桌上放着几摞论文、一个黑色台灯、一个厚皮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