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知道。他一直知道。”
她转过身。
陆鹤鸣站在暗房红光最暗的那一侧,离她三步远。
深灰高领衫,金丝细框眼镜,站姿笔直,像尺子量过。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食指上那道白色的细疤在暗红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他没有逼近,没有抬手,没有做任何她可以用来定义“威胁”的动作。
他只是摘下了眼镜。
动作很慢,两只手,用左手把镜腿从左耳上摘下来,右手从右耳摘下来。折好,握在手里。然后他抬起眼睛看她。
她从来没有这样被看过。
他的眼睛不大,虹膜颜色偏深,但瞳仁的界限很清楚。
那对眼睛里的情绪她读不出来,不是冷淡,不是饿,不是任何她在别的男人脸上见过的指向明确的东西。
那是另一种——像在看一张刚放进显影液里的相纸。
他在等画面浮现。
她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肩膀或手臂那种看得见的颤,是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紧,像在为一个她自己还没决定要做的动作做准备。
她的左耳开始耳鸣。
先是极细极尖的一声嗡,然后世界的声音往后退了一截,像隔了水。
他的呼吸、暗房药液的轻微滴落声、隔壁旧楼水管里的水流,全部退到了水面另一侧。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不是扔,是放下,拇指在最后一张照片的边缘压了一秒才松开。
黄铜把手碰到了抽屉面板,发出一声空心的金属响。
她往门口走。
她的步子没有跑,甚至没有加快,只是正常速度,正常步幅,轻微内八,鞋底磨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路过门框的时候她侧了一下身,左肩蹭到了门框,力气不小,隔着卫衣她都感觉到了木头的凉和粗糙。
但她没停。
从他面前走过去时,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没有香水,没有烟味,是一种很淡的、像旧书被翻开时飘出来的纸浆和灰尘的混合物。
他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陆鹤鸣让开了。不是后退,他的脚没有移动。是他的上半身往旁边偏了几度,刚好够她从他和门框之间通过。一个给逃跑者留出口的猎手。
她走上六节台阶。
她走出旧楼。
她走进十月底傍晚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