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人在看了。”他说。
手指从她下巴上移开。
动作不快,指腹贴着皮肤滑下去大概一寸,在离开下巴尖的最后一点接触面时凉度最明显,然后断开。
他退了一步,回到他刚才的位置——桌边,离她一步远。
桌子的另一头放着冲洗槽。
显影液的水面在红光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空气里铁锈稀释后的酸味没有变浓,也没有变淡。
恒温器在墙角发出极低的一声启动音,然后继续沉默。
24度。
许知蘅把照片放回桌上。
不是扔,不是摔。
她把它正面朝上放在铁盒旁边,和其他照片并排。
她的手指从照片上抬起来的时候指腹擦过相纸的边沿,锋利,但没有割破。
她转身。
门开着。
还是开着。
她走进来时它开着,现在它还是开着。
从门框往外看,六节台阶上面,巷子里下午的阳光已经转成了蜜色。
一个收废品的推着板车从巷口经过,车轮碾过砖缝,发出咕噜噜的干燥响声。
那是外面的世界。
有人在那边活着,收废品,骑车,买菜。
她在暗房里站着,身后是一整张桌子的照片。
她往门口走了一步。
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铁盒子底下落的那种灰。
她把手指在卫衣侧腰上蹭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门口走。
经过门框的时候她没有侧身。
她正面从门框中央穿过去,左肩和右肩同时进入外界空气的领地。
外面比暗房冷了不止十度,她的小臂皮肤立刻开始收紧。
她爬上六节台阶,鞋底和水泥台阶之间发出轻微的砂砾碾压声。
走到台阶顶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轻微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
是金属碰金属。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