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弧的起点和终点——如果连起来——刚好够把一条快门线按到尽头。
“因为那天你拉窗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他说。
他的声音从她后脑勺的方向往下落,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音量降低了,是语句的密度变了,每个字之间的空隙多出来一点。
“你以为有人在看。”
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压紧了。拇指指腹和食指第二个关节之间夹着的相纸微微弯了一度。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小。
鞋底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她感觉到了——不是听到的,是空气压强的变化。
他身体辐射出来的温度从她身后移到了她右侧。
他的胸部高度刚好在她肩膀上方。
他能看到她手里的照片,能看到她低头的角度,能看到她锁骨窝里那洼不流动的红光。
然后他伸出右手。
食指。
第二指节微微弯曲,指腹朝上。
那道白疤在手指靠近她下巴的时候被红光打亮,变成一道几乎透明的凹线。
指腹碰到了她的下巴。
www。
正中间,下巴骨最尖的那一点。
他的手指温度和暗房恒温24度的空气不一样——空气是恒温的,水浴是恒温的,但他手指的温度比水浴低。
凉的,干的,力道刚好够让她感觉到皮肤被压下去不到一毫米。
他把她的脸转回来。
不是掰。
掰是一个暴力的弧线。
他是转——用食指指腹的力量轻轻往左带,让她的脸从低着看照片的角度慢慢转回来,转到他面前。
她的下巴在他的手指下转了大约三十度。
她的左眼和右眼先后抬起来,对上了他的脸。
他离她比她想的近。
不是一张桌子的距离。
他从身后一步远迈了一步,现在他从她右侧站着,上身微俯。
他的金丝眼镜框在她瞳孔上方反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镀膜。
镜片后面,他的眼睛不大,深色虹膜,瞳仁的边界很清晰。
www。
他看她的方式还是和昨天一样——像在看一张刚放进显影液里的相纸,等画面从白底里浮出来。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她也在看他。
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看,是目光在他的镜片上停了一息、两息,然后从镜片穿过去,看进镜片后面的那对虹膜。
他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