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那张在看台上。
骑自行车那张在路边一辆灰色轿车后面。
她翻到一张自己在公共浴室门口等苏晓的照片,湿头发搭在肩膀上,肩线缩着,因为冷。
这张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自己下巴上那颗很小的痣。
她平时照镜子不会注意到那颗痣,但照片里有。
拍摄者在浴室的出口外面,距离她不超过五米,光线充足,她完全暴露在画面中央。
她的手指在这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然后翻下一张。
翻到那张换衣服的照片时她没防备。
她翻过去,看到画面,翻回来的动作晚了一瞬。
照片已经进入她的眼睛了。
背景是她自己的宿舍。
窗外的天是深蓝的,刚入夜。
窗帘没拉严,中间有一条竖直的缝,大概一掌宽。
她从那条缝里露出来——侧身站在床前,毛衣脱到一半,只剩一件白色的棉质打底衫。
她的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
后背对着窗户,肩胛骨的轮廓在打底衫下面撑出两片浅影。
照片里她的头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嘴唇半张,像是在回头确认窗帘有没有拉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大口喘气的深呼吸。
是吸气的过程突然被拉长,气流经过鼻腔的时候变慢了,胸腔扩张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察觉到。
锁骨窝凹下去了。
凹处盛的暗房红光比周围皮肤上的更深一调。
“为什么拍这张。”
她问的时候没有抬头。手指还捏着照片的边缘,拇指压在照片里面她自己的肩胛骨上。
陆鹤鸣在她身后。
他在她翻照片的过程中一直没有靠近。
她翻第一张的时候他在她身后一步远。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还是在她身后一步远。
那个距离没有缩短过,一步,一臂加一臂,她如果往后退一步就会碰到他的胸口,但她没有退。
现在他动了。
不是向前走。
是他把手从桌上收回去。
他刚才一直站在桌边,右手搁在桌沿上,手指离她正在翻的照片大概两寸。
现在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在腿侧的裤料上画了一道弧。
从左到右,很轻、很短,指尖隔着深灰色裤料擦过去,留下一个不是给她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