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放着一台相机。
黑色机身,镜头朝下搁在防潮布上。
他拿起相机,动作不快,左手托机身,右手握住镜头卡口的位置。
然后转身。
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许知蘅看着镜头。
黑色的圆形,外围有一圈金属环在红光里泛着冷光。
她看着镜头的时候心里有一瞬间想侧头,想躲开,想把脸埋进围巾里。
但她的脖子没有动。
她保持着脸朝向镜头的方向,眼睛对着镜头后面的陆鹤鸣。
程屿站起来。
他从沙发上起身的动作比平时快,膝盖在沙发边缘撞了一下。
他走到许知蘅旁边,坐下。
这次不是坐在沙发上,是坐在她旁边——沙发上她旁边的那个位置。
他的体重压下去的时候沙发垫子往下陷,她的大腿外侧感觉到沙发皮面被拉扯过去的角度。
然后他的手伸过来,盖在她手上。
他的手大。
很暖。
比她的手指暖很多。
他的手掌把她整个手背裹住,手指从她虎口穿过去,和他的手指交扣在一起。
他握得很紧,比平时紧。
她的手指关节在他的握力下被挤在一起,指甲边缘硌着自己的皮肤。
她的手在他手里比平常更凉——不是他暖了,是她更凉了。
她没有抽手。
快门响了。
喀。
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快门声被水泥墙弹回来,不是一下,是两下——第一声是快门打开闭合的机械声,第二声是第一声的回音从墙角折返。
在这两声之间有一小截沉默,很短,短到耳朵几乎听不到,但那截沉默里有一道光从镜头穿过去,把沙发上的两个人固定在底片上。
程屿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整个手抖,是盖在她手上的手指。
小拇指最先抖,然后是无名指,颤抖从他的指节传到她的指节,像水波从一颗石子落下的中心往外扩散。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继续盖着她的。
抖着,但没松开。
陆鹤鸣放下相机。他把相机放回铁架子上,镜头重新朝下。然后他转过身,朝沙发走过来。
她的后颈开始发紧。
不是痛。
是那块在宿舍走廊尽头被拍过的皮肤,先于她的大脑认出了这个场景的方向。
陆鹤鸣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没有声音,但他的身体推开的空气比她预想的先一步到达——凉的,和恒温24度不对应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