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两页评估纸,折好,塞进卫衣口袋。
卫衣还在沙发扶手上搭着,她转身走过去,拿起来,套上。
领口套过头发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卫衣内侧的布料上有她自己的味道,汗味和体温蒸出来的极淡的体味。
她走到沙发旁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围巾。
藏蓝色毛线沾了水泥地的灰,她把围巾抖了一下,灰在红光里飘起来,细小的颗粒在其中缓慢翻滚。
她把围巾绕回脖子上。
一圈。
两圈。
勒。
但她没有解开。
程屿站在门框旁边。
他在等她。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收回来了——眼眶的红退了,嘴角上那个控制不住的上提也平了。
他看起来又像平时那个敦厚温柔的程屿了。
只是酒窝没出来。
也不是紧张——只是一种休息状态的空白。
像一张已经曝了光但还没来得及放进定影液的相纸,画面已经在了,但还能被光改变。
她走到他旁边。
他侧了一下身,让她先过门框。
她迈过去。
冷空气从六节台阶上面灌下来,她刚被暗房焐热的皮肤瞬间收缩。
她的脸还在发烫,冷风打在脸上温度差拉得比任何时候都大。
她走上第一节台阶,第二节。
程屿跟在她身后。
她能听到他膝盖上的灰渍在走路时被裤料互相摩擦发出的极轻的沙沙声。
走到台阶顶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亮着,灯泡周围聚了一圈冬夜的水雾。
空气里蜂窝煤的味道换成了更深夜才有的冷腥——可能是巷口垃圾站飘过来的,可能是老城区下水道的回潮。
她站在旧楼门口等了片刻。
程屿站在她身后一步远。
他开始走。
她跟着。
不是他在领,是他们都往学校的方向走。
经过便利店的时候自动门没开,灯箱的白光把他们两个人影投在人行道上,一长一短。
她的影子瘦,他的影子宽。
影子在光域里交叠了一截。
他们走了三条街。没有一个人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值班室的灯亮着,保安在低头看手机。
搪瓷杯搁在窗台上,不冒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