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搪瓷杯。
上次她在这里站过,想报警。
她没有。
现在她想:如果当时她走进去了,会怎么样。
警察会来。
照片会被搜出来。
陆鹤鸣会被带走。
程屿会被传唤作证。
暗房会被查封。
她的生活会被保护到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方向去。
那个方向里有正义、有程序、有受害者权益、有心理咨询。
但她不在里面。
她已经在别的地方了。
她经过值班室的时候没有停。玻璃窗里的日光灯照了她一下,又把她放回黑暗里。
程屿送她到宿舍楼下。
和每天一样。
楼门口的路灯把他的脸照成一半暖黄、一半冷灰——和一周前一样,和两周前一样,和一个月前一样。
他站在台阶下面,手揣在冲锋衣口袋里。
她站在台阶上面,高他两级。
视线平齐。
她看他。他看她。他们之间隔了两级台阶和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
“程屿。”她说。
“嗯。”
“你不用每天来接我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
不是冷漠,不是怨,不是命令。
是陈述——像在评估一张已经定影好的照片,告诉对方画面已经固定了,不用再调整参数。
程屿的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
她能通过冲锋衣的褶皱变化看出来——他的手在里面握成了拳,又松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好。”他说。
她说好。然后转身推开楼门。她没有在楼梯拐角往下看。直接上了三楼。
宿舍灯亮着。
苏晓盘腿坐在床上,平板放在膝盖上,耳机戴一边。
看到许知蘅进来,苏晓把耳机摘下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里苏晓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嘴唇边缘还有一点点未退的充血——再移到她脖子上围巾绕了两圈的位置。
“你哭了。”苏晓说。不是问句。
许知蘅把围巾解下来。一圈,两圈。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嗯。”
“程屿又惹你了?”苏晓的声音突然变得警觉,平板被推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