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提醒。
像一个室友提醒另一个室友带伞。
许知蘅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手在门把上停了片刻,然后说带了。
苏晓嗯了一声继续看平板。
此后每次都说。
程屿也知道了钥匙的存在。
不是她告诉他的。
是他自己看到的——某天她掏手机的时候钥匙从口袋里带出来,掉在食堂地砖上,叮一声。
她弯腰去捡,他已经先一步捡起来了。
他捏着钥匙看了片刻。
黄铜的,小一档,齿口磨得发亮。
他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没问是哪个门的。
他知道。
他把钥匙还给她之后继续剥蒜瓣,把她碗里的蒜瓣夹到自己碗里。
手没抖。
陆鹤鸣在暗房里见过她用钥匙三次。
第一次她开门进来,他坐在木头椅子上下意识地站起来。
她看到他站起来,说了一句“你坐着就行”。
他停了一拍,坐回去。
第二次她开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继续洗照片。
第三次她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在看书,没抬头。
他只是在翻页之间说了一句“显影液今天换了新的,别碰”。
她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在暗房里不总是去找他。
有时候她只是去坐一会儿。
皮面沙发接纳她的身体,恒温24度裹住她的皮肤。
她把作业摊在膝盖上写,红光照得白纸变成淡粉。
有一次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条炭灰色的羊绒围巾。
陆鹤鸣还在冲洗槽前面洗照片,背对着她,手在药液里轻轻晃动相纸。
她把围巾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说走了。
他没转身,点了一下头。
她来了,她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是锁舌弹进锁孔,一声闷钝的金属响。
她每次锁门的时候手指转钥匙的力度越来越轻——刚开始是拧到底确认锁紧了才拔出来,现在转半圈就知道锁好了。
一月中旬的时候Z大下了场小雪。
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有梧桐枝杈上攒了薄薄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