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蘅从图书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雪,程屿从后面走上来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盖住她的头。
帽子太大,帽檐压到眉毛,她抬头只能看到他下巴。
她拨开帽檐往上看。
他低头看她,呼出的白气和她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混在一起,分不出界线。
“寒假你怎么安排。”他说。
“回家几天。”她说。“然后回来。”
“回学校?”
“嗯。”
他没问她回来之后住哪。
她也没说。
他们沿着落雪的校道往食堂走,鞋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印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程屿走在她左边。
她走在他右边。
过马路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特意挡谁。
寒假开始之后的第三天,她从家里回到学校。
母亲再婚之后的新家在邻市,她住了一晚,第二天坐火车回来。
火车上她在手机里看到程屿发的消息——“到了吗”“吃了没”“冷吗”。
她回:到了,吃了,还好。
句号。
她现在用句号比以前多了。
回到Z大那天下午她没有告诉程屿。
她把行李放回宿舍,苏晓不在。
暖气片修好了,在窗下均匀地嘶嘶响。
她坐在床边把鞋带解开,手伸进口袋,摸到钥匙。
黄铜的,凉的。
她已经两天没碰它了。
她在火车上的时候没想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看着窗外的田野和电线杆,想:这片田野在冬天看起来像一张过曝的底片——天太白,地太暗,中间什么都没有。
她把钥匙攥在手里。站起来。出门。
老城区的巷子在雪后特别安静。
融雪从旧楼的墙皮缝隙里渗出来,在砖面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便利店灯箱亮着,门口放了一袋融雪盐,袋口歪倒撒了几粒在地上。
她走过盐粒,拐进巷子。
六节台阶。
水泥裂缝里的苔藓被雪水浸胀了,颜色从灰绿变成了墨绿。
她走下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