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进来之后坐在折叠椅上,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但没有压得发白。
他看了陆鹤鸣洗照片的过程,看得很仔细——显影液里画面怎么从白纸上浮出来,停影液怎么定住灰度,定影液怎么让画面不可逆。
他全程没说话。
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鹤鸣。
陆鹤鸣点了一下头。
他也点了一下头。
许知蘅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互相点头。
点头的幅度都很小,频率一致。
三月中某天晚上,许知蘅和程屿在图书馆自习。
外面下了雨,图书馆玻璃窗上淌着一道一道的水痕,把窗外的路灯打散成碎光。
她合上书说想走走。
程屿把笔夹进书页里,说好。
他们共撑一把伞绕着操场走了大概七八圈。
雨不大,伞面上沙沙的声音均匀稳定,像恒温器在墙角低鸣。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程屿说。
“哪种以后。”
“毕业以后。十年以后。”
她握着伞柄的手往上挪了一寸。
他的手盖上来,把伞接过去。
她的手空出来之后没有放回口袋,垂在身侧。
走了一圈之后他伸手过来,不是握,是用手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翻过手,手指和他的交叉在一起。
不是紧握,只是交叉。
松的,刚好够知道对方的温度。
“我想过。”她说。“但想的不是以后会怎样。是想以后这件事还会不会存在。”
“暗房。”
“嗯。”
程屿走了一段没说话。雨滴打在伞上。操场旁的梧桐树在雨里吸饱了水,树皮颜色从灰变成近乎于黑。
“如果有一天它不存在了,”他说,“你会后悔现在吗。”
“不会。你呢。”
“不会。”他回答得比她预想的快。“我后悔的是没早点告诉你。”
“你早点告诉我我也许就跑了,跑了就没以后。”
他没接话。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温度——还是暖的,但不再过量。
恰到好处。
他们绕着操场又走了一圈,然后他送她回宿舍。
在楼下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明天早上包子还是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