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
“行。”
她上楼。苏晓还没睡,平板亮着,耳机戴一边。苏晓看她进来,把耳机摘下来。
“你嘴唇不干了。挺好。”
许知蘅照了一下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在白色日光灯下是正常的颜色——嘴唇不干,眼角不红,锁骨窝里没有阴影。
她以前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有变化,现在看到了。
她转身把羽绒服挂好,坐进被子里。
苏晓说得对。
她的脸回来了。
四月,Z大梧桐开始抽芽。
嫩绿的叶苞在枝头鼓起来,还没展开,远看像枝条上黏了一层淡绿的碎纸屑。
许知蘅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梧桐树,想到去年十月底她第一次去暗房那天银杏刚开始黄。
银杏黄了、掉了、枝杈秃了一冬,现在梧桐开始绿了。
她把窗帘拉开。
四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枕头旁边的三样东西上——两条围巾,一把钥匙。
她弯腰把钥匙拿起来,黄铜在自然光里是冷调的,和暗房红光里不一样。
她把钥匙翻了个面,圆环在指腹上转了一圈。
放回原位。
四月第二个周五。
许知蘅下午有一场质化方法的课堂展示,她的小组选了个关于校园空间与权力关系的课题,她负责讲理论框架。
她站在教室前面翻幻灯片的时候手没抖,声音没飘,讲到布迪厄的场域与布迪厄无关——她讲的是自己观察到的事。
她没有提暗房。
她用的例子是图书馆里四楼阅览区靠窗和靠走道两种位置。
苏晓在下面听得很认真。
程屿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合着没记,但眼睛全程没动。
陆鹤鸣坐在教室前排靠边的位置。
他是这门课的主讲,但学生展示时他从不坐在讲台上。
他坐在学生的椅子里,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偶尔记几个字。
她讲完的时候他翻了一下笔记本,她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但她看到他在看了。
下课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教室外面聊两句。”
她跟他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四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了。她靠在窗台上,他站在她对面。
“你刚才没有提暗房。”他说。
“不能提。那是学术展示。”
“你可以用化名。”
“那也不行。”她看着他的眼镜。“我不想把它变成学术材料。”
他沉默了大概四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