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只开了两个窗口,图书馆的开放时间缩短到晚八点。
梧桐叶从青绿转成深绿,叶面上一层薄薄的灰,要等下一场雨才能洗干净。
暗房恒温器没有关。
陆鹤鸣暑假也在。
他手上有一篇论文要赶,白天在系里办公室,晚上在暗房洗照片。
许知蘅通常是傍晚去。
夏天老城区巷子里有蚊子,她从便利店买一瓶花露水,在脚踝上喷两下再往下走。
花露水的味道混在显影液微酸里,变成一种奇怪的甜凉。
她每次推门进去陆鹤鸣都会说一句“你喷了驱蚊的”,然后继续做手上的事。
他在洗一批新风照片——本城老工业区拆迁中的厂房。
烟囱、断壁、堆成山的砖块、墙上残留的安全标语。
这些照片和她以前看过的都不一样。
没有人物,画面很大,暗部很深、亮部几乎发白。
她站在晾干架前面看。
他站在她身后一步远,和第一次她看照片时的站位一样。
但这次他从后面把手伸过来,不是碰她的下巴,是指着照片里一根折弯的烟囱,说这根他在不同时段拍了四次,最后选了傍晚背光的这张。
她听他说光圈和快门速度,没听懂。
但没问。
她只是在想,他以前从不说这些。
他不说,别人就不懂他拍了什么。
现在他说了。
“你这批照片有点像你自己。”她说。
“怎么说。”
“以前你拍的都是偷的。现在拍的都是拆的。”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从她身后退开,走到冲洗槽前面,把一张刚定影完的照片夹出来。
照片上是他们自己——不是今天,是上周。
苏晓和程屿也在。
四个人坐在暗房里,茶几上摊着冻梨和瓜子,程屿在剥核桃,苏晓在看照片。
画面从暗房角落的自拍延时。
这是许知蘅第一次看到四个人的合影。
“这是你拍的。”她说。
“嗯。”
“你自己也在里面。”
陆鹤鸣把照片挂在晾干架上。他看着画面里四个人,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程屿按过快门之后,我就不再是唯一按快门的人了。”他说。“这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在看镜头。包括我。所以这不是偷拍。”
许知蘅看着照片里四个人的脸。
苏晓的嘴巴张着,大概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