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低着头剥核桃,核桃壳碎在茶几上。
陆鹤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冻梨——他后来开始吃冻梨了,苏晓每周带一袋,他说吃多了牙酸。
还有她自己,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在看陆鹤鸣手里的冻梨,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
她把照片从晾干架上取下来。
“这张我留着。”她说。
“本来就是你的。”
她把照片夹进笔记本。
然后坐回沙发。
恒温器启动了,墙角的嗡鸣还是那个频率。
她闭上眼。
左耳是清的。
世界在高清频道里展开——恒温器、药液滴落、他的呼吸、她自己的心跳。
外面巷子里有人骑电动车经过,车链掉了拖在地上发出金属刮地的声音,从巷口到巷尾,消失。
她睁开眼。
“陆鹤鸣。”
他没转身。手还在定影液里晃相纸。
“嗯。”
“我大一入学那天你拍我的第一张照片——我坐在花坛边,手里捏着纸,嘴唇在动。你还留着吗。”
他停了一下。
把相纸从定影液里夹出来,挂好。
摘了手套。
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她以前没动过那个抽屉。
他在里面翻了几下,找出来一个单独的小信封,比手掌大一点。
走过来递给她。
她接的时候信封干燥,边缘有一点发黄。打开。
照片。
她十八岁。
大一入学那天。
花坛边的瓷砖是新铺的,颜色很白。
她穿着高中同学送的灰色卫衣——就是后来洗到发白的那件。
手里捏着一张纸,是报到须知,她已经看了三遍了还在看。
嘴唇动着,在背宿舍楼号码。
头发扎成马尾,发尾分叉,军训体检报告上写体重偏轻。
眼神不是现在这样的。
那时候眼睛还在等别人告诉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铅笔字。拍摄日期,和她记得的那天一致。下面还写了几个字,她之前没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