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她。她不知道在背什么。嘴唇一直在动。”**
她把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他。
“这句话是你当时写的还是后来写的。”
“当时。”他说。“每次洗了满意的照片,我会在背面记一行。”
“其他照片后面也有。”
“大部分。”
她低头重新看照片。
十八岁的自己。
不知道镜头在哪。
不知道四年后会坐在镜头后面那间暗房的沙发上,手里握着暗房的钥匙。
不知道自己的锁骨窝会被拍,不知道自己的嘴唇会被一只不认识的食指碰过,不知道她会看着男友跪在地上脸是渴的而她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冷。
不知道她会亲手拿走那把唯一钥匙。
不知道她会在红光里睡着,做没有梦的梦。
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知道了。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
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正靠在桌边,手撑着桌沿。
她做了一件他没有预料的事——她把他的眼镜摘了。
两只手,右手从右耳摘,左手从左耳摘。
和他每次的动作一样,只是顺序反了。
她没想顺序。
摘下来,折好。
没有放下。
握在左手里。
然后她用右手碰了一下他的眼尾。
食指指腹贴着他眼角极细的纹,往下滑了一点点。
他的皮温和她手指的温度几乎一样了。
都是24度。
“你以前害怕过吗。”她说。
“怕什么。”
“怕我报警。”
他没有躲她的手指。他的眼轮匝肌在她指腹下极轻微地收了一下,又松开。
“怕过。不是怕报警本身。是怕你再也看不见我了。”他说。
“看不见是什么意思。”
“你跑了之后,如果再也不回来——我拍过的你就停在那些照片里了。不会再变。不会再出现新的你。那我会回去继续拍门、拍烟囱、拍不动的。然后那些照片也会被放在铁盒子里,底片销毁,只剩我一个人看。”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恒温器停了。房间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恒温器重新启动,嗡了一声接上。
她把手指从他眼尾移开。
把眼镜放回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