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去,没有马上戴。
他看着她。
虹膜的铁锈色在红光里比冬天时更淡了——她也说不出为什么。
可能是夏天打了更多的自然光。
可能是她看得更仔细了。
“现在你看见我了。”她说。
“每天都看见。”
她转身走回沙发。
把信封装进背包侧袋。
然后她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张全黑卡——那张三月他递给她的、完全未曝光的相纸黑卡。
它已经放了两个月。
边缘有一点微卷,在恒温里慢慢干缩。
她把黑卡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的。
“这张你还没曝光。”她说。
“因为没有画面。”
她把黑卡举起来对着红光。
全黑。
不反光。
在暗房里它是最暗的一个面——比水泥地暗,比冲洗槽暗,比他的瞳孔暗。
www。
但边缘被红光勾了一道极细的暗红线。
“它上面已经有了。”她说。“不是画面。是时间。”
她把黑卡放回茶几。然后站起来,背上背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拍。转身。
“我明天来。后天也来。”
“好。”
她拉开门。
夏天傍晚的巷子,空气里有蚊子和花露水和远处谁家煎鱼的油香。
路灯还没亮,但天已经变深蓝了。
她走上六节台阶。
站在旧楼门口,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
黄铜的,带一点手汗,银色圆环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她把钥匙握在掌心里。
握了片刻,然后松开。
钥匙躺在她手掌上,和她掌纹里的生命线平行。
它不再是一把钥匙了。
它变成了她手上的一部分——不是指节,不是指甲,是一个随身携带的开关。
打开的不是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