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阿鲁夫·纳迪先生,内政部税务稽查官。平日里各部门的账目审核,都由他勤劳的手来经办。”
“至于这一位,”德里克的手势划向长桌中段,指向一个衣着精致的白人,“莱茵金属矿业开发公司的驻地经理:克劳斯·迈耶先生。”
这位留小胡子的德裔经理,西装面料服帖,跟这间屋子里其他官僚皱巴巴的行头,形成鲜明的阶级对比。
德里克刚介绍完,克劳斯优雅起身,向宋舟欠身致意。不过眼镜后头,全是敷衍。
“还有我们商会的代表,托马斯·金先生。”德里克指向右手有畸形断指的老头。
“金先生是本地商会的会长,主要替政府管本地的商贩走卒。”
那老头冲宋舟露出常年嚼烟叶熏出的焦黄烂牙。
“噢,差点忘了,还有负责公共事务与民生协调的萨缪·狄亚洛先生。”随德里克的手势,一个头发花白的黑人老头局促不安地站起来。
他看起来被塔巴内繁重的琐事折磨得油尽灯枯,枯瘦的手里捏叠写满字迹的草纸,纸面全是各街区的投诉和拨款申请。
“萨缪尔平日里主要负责水、电、路、卫生还有学校等擦屁股的麻烦事。噢,您知道的,市长阁下,这破地方的基建简直是填不满的,他天天都在为见鬼的民生问题和暴躁的市民讲道理。上月光是抢修水管的投诉,他那里接了不下五十起。”
剩下的诸如小治安官、政务记录员和底层选区议员等,德里克几句草草带过。
这帮人多是穿些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神色磋磨的本地小官僚。
宋舟对他们礼貌性致意。
这帮底层官吏受宠若惊坐回原位。他们干瘪的屁股虚虚挨椅子边,要是市长一咳嗦、随时都能弹起身来九十度鞠躬。
德里克介绍完毕,但紧挨宋舟下首的两个核心主位始终空空如也。
德里克老脸终于闪过尴尬。
他赔笑凑近宋舟解释:“尊敬的市长阁下,这两位可能临时有要事绊住,没法及时赶到。一位是加洛尔联合矿业的代表,老巴索·门萨先生。他手里捏着本市最大的两座铁矿,不夸张的讲,塔巴内每三个有饭吃的人里,就有一个是直接或间接靠门萨家族的。另一位则是粮食收购兼批发商,阿齐兹·哈桑先生。噢,您知道的,最近各类灾害频发,城外的治安恶劣,粮食和矿产的运输总出岔子,他们可能还堵在赶来的路上。”
说辞编得滴水不漏,但在座的谁不是千年的狐狸,万年的精?都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两个扼住塔巴内经济命脉的土皇帝故意缺席,明摆是在联手给新市长下马威。
那群小官僚纷纷战术性低头,实则在偷偷拿眼角余光打量宋舟,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怎么下不来台。
胖议员拉奇曼更是吐出一个又大又圆的烟圈幸灾乐祸。
宋舟没有折辱的自觉,无所谓笑道:“明白,大忙人嘛,完全理解。人家天天日理万机的,哪能跟咱们这些坐办公室里喝茶的闲人比。”
他敲两下桌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来。
“那咱们就不等了,直接进入正题。”
“各位同僚,抛下手头的宝贵工作大老远赶过来,真是太辛苦诸位了。为这座城市的美好未来,当然,也是为大家以后能继续安稳发财,我由衷希望接下来的工作,各位能多多配合。毕竟政府要维持运转,还得仰仗在座的诸位中流砥柱嘛。咱们争取共创辉煌,把塔巴内建设得更加繁荣。”
德里克带头抚掌大笑,姆潘古勒随后。德佬克劳斯和几个小官僚互相对视,也跟着拍巴掌。
宋舟耐心等稀疏的动静平息,抛出正题:“难得今天大伙聚得齐,要是不顺手解决点实际难题,太浪费各位的宝贵时间。这样吧,各位手里要是有积压的困难,今天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踊跃发言!”
警备司令姆潘古勒一听这话,当即推开椅子站直。
黑大个不是听不出宋舟发言极有可能是新官上任的客套,但他真被逼得走投无路,属于病急乱投医。
底下兵的军饷拖五个月,已经有人偷偷把配发的步枪子弹倒卖给黑市换食物。
“市长先生,那我不绕弯子了!”姆潘古勒做好心理建设,“警备队五个月没见钱了!噢,上帝啊,整整五个月!要是再不见着军饷,最迟下周,就得有兵扛枪去大街客串劫匪!我强烈希望您能尽快解决掉!哪怕先发一个月的薪水,让弟兄们吃顿饱饭,人心好歹也能稳住!”
“噢?五个月没见着钱了?”宋舟目光投向缩在外侧角落里的税务稽查官阿鲁夫。
干瘦黑人的很想把脑袋缩进腔子里,手里宝贝账本的封皮字迹都快被手汗浸花。
“阿鲁夫先生,劳烦查查,咱们市政厅的账户,现在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阿鲁夫在全场的注视中,战战兢兢翻开卷边的账册,颤抖的手指在纸页划拉。